深夜接到朋友的电话,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困惑。他的一位朋友,我们姑且称他为张先生,在大年初七犯下了骇人听闻的罪行,持刀伤害了妻子的爷爷奶奶,导致两位老人不幸离世,妻子也身受重伤。人已经被抓,据说有自首情节,家属为他请了律师。电话那头反复问我的,其实就一句话:叶律师,这个人,还有救吗?
说实话,从业十八年,每次听到这样的问题,我心里都很沉重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法律判断题,背后是一个破碎的家庭,几条逝去的生命,和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。我能做的,不是给出一个“是”或“否”的答案,而是把法律上的可能性、路径以及残酷的现实,一层层剥开,让大家看清楚。
从朋友零碎、甚至有些混乱的描述里,我们试着拼凑一下法律事实:张先生涉嫌故意杀害两人,并致一人重伤。单看这个行为本身,根据我国刑法的规定,这属于后果极其严重的暴力犯罪,量刑的起点非常高,极有可能面临最严厉的刑罚。
那么,是不是就完全没有转圜余地了呢?从纯粹的刑事辩护策略角度看,律师仍然会去寻找一切可能的辩点。比如,是否存在“激情犯罪”而非预谋的可能?双方在事发时是否存在激烈的争执,对方是否有言语刺激甚至先行攻击的行为?这些如果能够被证据所证实,可能在量刑上构成一定的考量因素。再比如,自首情节是明确的,这依法是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。但这些因素,在两条人命面前,其分量需要冷静评估,它们更像是黑暗中的微光,存在,但非常微弱。
说到这里,可能很多家属会感到绝望。但刑事辩护的意义,往往就是在看似密不透风的墙上,寻找那一道细微的裂缝。这道裂缝,很多时候,就是“被害方谅解”。
在很多严重暴力犯罪案件中,“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”常常被提及,甚至被一些人误解为“花钱买命”的通道。我必须非常严肃地澄清:谅解绝不是万能的,更不是交易。它的价值,在于在一定程度上修复被犯罪行为破坏的社会关系,体现被告人的悔罪态度,从而为法官在量刑时提供一个“刀下留人”的情理依据。
在这个案子里,谁有权出具谅解?最直接、也最关键的人,是那位身受重伤的妻子。她是直接受害者,也是逝去老人的至亲。她的态度,分量极重。其次,是爷爷奶奶的其他近亲属。如果能够取得他们的谅解,尤其是妻子的谅解,结合自首等情节,在理论上确实存在一丝争取不适用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。
但我们必须看到“谅解”背后的残酷现实。让一个刚刚失去至亲、自己又身受重伤的妻子,去谅解造成这一切的丈夫,这需要超越常人情感的巨大勇气和宽恕。朋友提到张先生平日对妻子很好,赚的钱都交给家里,甚至曾下跪请求妻子回心转意。这些细节,在辩护时可以作为其平日表现、婚姻矛盾背景向法庭呈现,但它们无法抵消行为的严重性。最终能否获得谅解,不取决于他过去是不是个“好人”,而取决于受害者内心最深处的伤痛能否被抚平,以及她如何看待未来的生活。这是一个情感的黑箱,外人难以预测,律师也无法强求。
在沟通中,我能深深感受到朋友对张先生的同情。他幼年失怙,作为上门女婿可能感受到歧视,在家庭矛盾中长期压抑……这些经历确实令人唏嘘,也或许是悲剧酿成的深层土壤。很多当事人和家属也容易陷入这样的思维:“因为他可怜,所以他情有可原”。
但法律评价的,首先是行为及其后果。悲惨的遭遇和内心的委屈,可以作为理解犯罪动机的背景,可以在量刑时作为酌情考量的因素,但它们绝不能成为暴力犯罪正当化的理由。法律维护的是社会最基本的秩序和底线:任何人的生命都不可非法剥夺。用极端手段处理家庭矛盾,最终摧毁的是多个家庭,也彻底断送了自己的未来。
作为律师,我理解家属“想救他”的迫切心情。但真正的“救”,不是在情感上为他开脱,而是在法律框架内,穷尽一切合法程序,核实每一个证据细节,挖掘每一个对他有利的情节,同时协助家属理性地面对现实,包括尝试与被害方沟通(在律师指导下),哪怕希望渺茫。这个过程,本身也是对生者的一种负责和交代。
案子已经进入司法程序,具体的辩护策略需要经办律师在全面查阅案卷、多次会见当事人后才能制定。作为旁观者,我们能做的就是尊重法律,也尊重受害者,同时给那个走入绝境的人,一个接受法律公正审判的机会。人生的路很长,有些错一旦犯下,就无法回头,这其中的教训,沉重得让所有人都需要深思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