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过不少职务犯罪的案子，经常有当事人或家属问我，是不是只要级别不够高，帮人“打招呼”就不算利用职务便利？前几天研究案例时，看到一个北方的判决，恰好把这个误区讲透了。
案子是这样的，有位在组织部门工作的张先生，他父亲的朋友开了家公司，资金周转遇到困难。对方找到他，承诺会给一笔不菲的“中介费”，希望他能帮忙协调贷款。张先生随后给一家银行的负责人王总打了个招呼。后来，这家公司果然顺利拿到了数亿元的贷款，张先生和他父亲也陆续收到了几千万元的“好处费”。
事情东窗事发后，一审法院认为，张先生是利用其职权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，通过王总这个其他国家工作人员来办事，属于“斡旋受贿”。但案件到了二审，法官的看法变了。二审法院认为，张先生的行为，就是直接利用了其本人“职务上的便利”。
为什么结论会反转？关键就在于，法官对“职务便利”的理解，跳出了我们通常的想象。
很多人，包括一些法律同行，容易陷入一个误区：只有上下级关系，或者级别比别人高，才能形成“制约”，才算利用了自己的职务便利。如果级别比别人低，那顶多算“利用影响力”或者说情。
但这个案子的二审判决清楚地告诉我们，法律不是这么简单机械地判断的。根据《全国法院审理经济犯罪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》的精神，“利用职务上的便利”包括利用职务上有制约关系的其他国家工作人员的职权。而有没有“制约关系”，核心是进行实质审查。
这个实质审查看什么？看的是行为人自身的具体职权范围，能不能实实在在地影响到对方职权的行使。比如这个案子里，张先生虽然级别上低于银行负责人王总，但他在组织部门的具体岗位，恰恰负有监督、考核王总这类市管干部的职责。他的日常工作，就能对王总产生影响。这种基于具体职责的监督、考核权，就是一种非常现实的“制约”。王总答应帮忙，很难说没有“不敢得罪”监督者的考量。所以，这不是普通的朋友请托，而是职权在隐秘地发挥作用。
这就像学校里，一个负责纪律检查的普通学生干部，他可能不是班长，但他的检查评分权，对班长有没有制约力？答案是肯定的。法律看的，正是这种实实在在的、基于职权的“影响力”。
从辩护的角度看，这个案例给了我们很重要的启发。当面对当事人被指控类似罪名时，我们绝不能只看职务级别表就轻易下结论。我们会像侦探一样，深入挖掘当事人工作岗位的“实质内容”。
首先，要仔细研究当事人的岗位职责说明书、部门内部工作流程文件。他的日常工作到底包括哪些？有没有监督、考评、建议、审批等针对其他单位或人员的具体权力？
其次，要审查具体的请托事项与当事人职权之间的关联性。当事人打的“招呼”，是基于纯粹的私人情谊，还是对方看中了他手中能影响自身利益的某种职权？比如，一个税务局的普通科员，他对其他局的领导可能没有制约，但如果他所在的科室恰好负责某项全市性的评优审核，而这个审核结果会影响其他单位的年终考评，那么他对这些单位就可能形成一种特定的制约关系。
最后，还要看对方的心理和后续行为。对方是基于什么心态答应帮忙？是出于朋友义气，还是对当事人背后所代表职权的某种顾忌？这些往往会在双方的沟通记录、证人证言中留下蛛丝马迹。
说到底，法律是严谨且讲求实质的。它要穿透职务级别的表象，去探究权力运行的真正逻辑。对于身涉其中的人而言，理解“职务便利”的真正边界，无论是为了防范风险，还是为了维护权利，都是至关重要的一课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