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家属在翻阅法条时，一旦看到受贿数额三百万以上就是“十年以上”的规定，心就凉了半截。他们觉得，金额这么大，法官想轻判也难，即便有自首、立功这些情节，恐怕也只是在十年半的框架里稍微调整一下。真的如此吗？今天，我想通过一个近期办结的真实案件，和大家聊聊这个问题。
从业这么多年，我理解家属的担忧。一纸起诉书，指控金额动辄数百万、上千万，任谁看了都会感到巨大的压力。但定罪量刑，数额只是基础的一环，却不是唯一的一环。法律条文里写的“十年以上”，是一个量刑的起点和区间，而不是一个无法撼动的铁板。关键在于，涉案金额的“性质”是否百分之百确定，每一笔钱是否都经得起最严苛的质证。如果把量刑看作一道复杂的数学题，数额是其中一个重要的乘数，但还有其他变量可以影响最终的结果。这个案子，恰恰就是从“变量”上找到了突破口。
这个案件指控的总金额超过七百万元。按照常规的量刑逻辑，十年以上的刑期几乎是看得见的结果。但我们发现，在这七百多万里，有两百多万元的资金往来，性质非常模糊。它到底是朋友间正常的资金拆借，还是伪装成借款的权钱交易？案卷材料里的证据，并不能完全、排他地证明它就是贿赂。
我记得，为了这两百多万，我们团队开了好几次研讨会。周五的例会上，白板上写满了各种可能性，大家反复推敲证据链的每一个环节。我们的策略很明确：对于这部分存疑的金额，在法庭上必须坚决辩护，绝不轻易认可。或许有人会问，如果法官最后没有采纳我们的意见，那这些努力不就白费了吗？这是一种误解。刑事辩护的目标往往是多层次的。首要目标当然是争取直接扣减这部分指控金额。但即便这个目标没有完全实现，我们激烈的质证和充分的论证，也会在法官和公诉人心中种下一个“合理怀疑”的种子——这笔钱，可能真的有问题。而我们的司法原则，有“疑罪从无”，更有“疑罪从轻”。当一起案件的关键事实存在疑点时，在量刑上予以从宽处理，是司法实践中常见的做法。我们的目标，就是把案件“打”成一个存在疑点的案件。
我的理念一直是“边打边谈，以打促谈”。什么意思呢？就是在法庭上，我们要进行独立、充分、专业的辩护，把所有的疑点和辩点都清晰地展现出来。这种“打”，不是胡搅蛮缠，而是依据事实和法律的据理力争。它的价值在于，为后续的“谈”——也就是量刑协商——奠定坚实的基础。当公诉人和法庭都看到，案件中确实存在难以忽视的争议点时，他们会在量刑建议上更加慎重。
在这个案子里，我们就是坚持了这条路径。一方面，我们通过类案检索，向法庭展示其他类似争议案件的判决情况，坚持“同案同判”的法治原则。另一方面，当事人也结合实际情况，选择了认罪认罚。请注意，律师的独立辩护与当事人的认罪认罚并不矛盾。律师是在法律和证据层面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利益，这并不影响当事人通过认罪认罚来表达悔罪态度、争取程序从宽。最终，法庭在综合考量全案证据、辩护意见以及认罪认罚情节后，作出了判决。那存在巨大争议的两百多万，虽然没有直接被扣除，但显然对整个案件的量刑产生了实质性的影响——最终刑期定为六年半。
所以，回到最初的问题。金额大，不代表就没有辩护空间。刑事辩护的核心，往往就在于发现并死死咬住那些“不扎实”的证据和“说不清”的事实。专业的抗争，不是为了表演，而是为了在法律的框架内，为当事人争取每一个可能从轻处罚的砝码。绝望常常源于不了解，而希望，往往始于一次专业的分析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