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连续有几个咨询，都是关于虚假诉讼罪的。当事人和家属往往很紧张，觉得在打官司时说了一些不“完全真实”的话，是不是就要坐牢了。说实话，这种担心我特别理解，因为“诉讼”和“虚假”这两个词放一起，听起来就挺吓人的。但干了十八年刑事辩护，经手过形形色色的案子，我必须告诉大家，法律上的“虚假诉讼罪”和我们日常理解的“说假话”完全是两码事。法院对这个罪的认定，门槛其实非常高。
刑法可不是随便就能用的，尤其是涉及到民事诉讼领域的纠纷。司法机关对虚假诉讼罪的入罪把控非常严苛，核心就是要严格区分“刑事犯罪”与“民事虚假陈述”。并不是说官司里存在不实陈述，就一定能构成这个罪。结合我这些年办案的经验，以及最高法、最高检的一些指导精神，无罪辩护的空间，往往就藏在以下几个关键点里。
这是最核心，也是最常用到的辩护要点。关键就一句话：刑法上构成虚假诉讼罪所要求的“捏造事实”，必须是“无中生有”。
什么叫无中生有？就是根本不存在任何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，完全凭空虚构出一个纠纷来。比如说，两个人之间压根没借过钱，也没做过生意，却伪造一张借条去法院起诉要钱。这才是刑法要打击的“捏造”。
反过来，如果当事人之间确实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、买卖合作等基础关系，只是在起诉的时候，对金额、付款时间、合同某个条款的理解上，做了一些有利于自己的陈述或调整，哪怕这些陈述不完全符合事实，那一般也只属于民事上的不诚信诉讼行为，可以通过罚款、训诫甚至驳回诉讼请求来处理，但绝对上升不到刑事犯罪的程度。
记得去年办的一个案子，当事人和对方有真实的生意往来，但结算单丢了。为了立案，他根据记忆重新整理了一份材料，金额上有些出入。公安机关一开始以涉嫌虚假诉讼罪立案。我们介入后，重点就是向检察院论证，双方的经济往来是真实存在的，这绝不是“无中生有”，只是证据形式有瑕疵。最后，检察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做出了不起诉决定。所以，区分“部分篡改”和“凭空虚构”，是辩护的第一道大门。
说完了客观行为，我们再看主观心态。虚假诉讼罪是一个故意犯罪，要求当事人必须是“明知”自己在捏造事实，还故意去提起诉讼，目的就是为了妨害司法秩序或者谋取不正当利益。
但在现实生活中，很多情况并非如此。比如，时间久了，当事人自己记错了，忘了某笔还款；或者对利息的计算方式、法律的适用产生了错误的理解；再或者，因为原始证据丢失了，为了维权，不得不对证据进行一些补强甚至重塑。这些情况里，当事人往往认为自己是在主张正当权利，并没有“恶意捏造事实去骗法院、害别人”的坏心思。
我常跟团队里的年轻律师说，办案子要代入当事人的处境去思考。一个被拖欠了货款的老板，手里证据不全，起诉时心里也打鼓，他最大的愿望是要回自己的钱，而不是去搞乱法庭。这种基于认知偏差、记忆错误或对法律理解不同而导致的陈述不实，缺乏犯罪所必需的“主观故意”，自然也就不构成犯罪。法庭在审理时，也会重点审查当事人的动机和认知状态。
即便前两个条件都存疑，我们还有第三道防线：看危害结果。根据法律规定，构成虚假诉讼罪，还需要行为“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”。
说白了，就是你的这个诉讼行为，到底造成了多大的实质性危害。司法实践中，比较典型的危害结果包括：导致法院错误地采取了查封、冻结账户等保全措施；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进行开庭审理，甚至作出了错误的判决；或者给对方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，比如公司账户被冻导致经营瘫痪。
反过来，如果法院在立案审查阶段就发现了问题，根本没有受理；或者当事人起诉后自己又主动撤诉了；又或者案子虽然立了，但还没进入实质审理程序，也没有采取任何强制措施，没有给对方造成什么实际损失。那么，这种情况通常就被认为是“情节显著轻微”，没有达到刑事犯罪的危害程度，不应当入罪。辩护时，我们要仔细梳理诉讼全过程，证明整个事件的社会危害性很小。
最后一点，在实践中也经常遇到，就是关于共同犯罪的认定。有时候，一起诉讼会牵涉好几个人，比如公司的员工、合作的伙伴，甚至包括代理律师。那么，是不是所有参与诉讼的人都要定罪呢？绝对不是。
认定构成共同犯罪的核心前提是“通谋”。也就是说，几个人必须事先商量好，合起伙来，分工合作地去捏造事实、伪造证据，然后提起虚假诉讼。如果某个当事人只是被动地参与了诉讼，对其他人伪造核心事实的行为完全不知情；或者律师只是依据当事人提供的材料，提供了常规的法律咨询和代理服务，并没有参与策划伪造证据，那么他们就不应该被认定为共犯。
最高法的相关精神也很明确，对于律师等专业人员，只要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当事人通谋伪造证据，并且在其意识到可能存在虚假陈述时能够及时终止代理，就不能追究其刑事责任。这一点，既是对律师执业权利的保障，也符合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。
说了这么多，归根结底是想让大家明白，虚假诉讼罪是一把非常严厉的“尺子”，用它来衡量行为时非常审慎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不幸卷入相关调查，先不要 panic。冷静下来，对照上面这几个要点，看看实际情况到底卡在了哪个环节。很多时候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，专业的辩护正是要从这些严格的法律构成要件中，寻找突破口和转机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