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,最高检发布了一批扫黑除恶的典型案例,在业内引起了不小的讨论。我注意到,其中不少案子都涉及到一个核心问题:一个犯罪组织里,什么样的人算“骨干”?一个人如果中途离开了,还能不能追究他“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”的责任?这些问题,不仅检察官、法官要审慎判断,对于涉案的当事人及其家属来说,更是关乎定罪量刑的关键。今天,我就结合自己这些年办案的观察,和大家聊聊这两个实务中的难点。
很多当事人和家属一听到“骨干成员”这个词,就觉得天要塌了,认为这等于“主犯”,量刑一定很重。这种担心可以理解,但在法律上,“骨干”的认定有它特定的门槛和标准,不是办案机关想怎么定就怎么定的。
首先,骨干成员一定是“积极参加者”,但“积极参加者”不一定都是骨干。这就像一家公司,部门经理是骨干,但业绩优秀的普通员工,虽然也很积极,却不一定能进入管理层。法律上认定骨干,一个硬性条件是:他必须直接听命于组织的“老大”(组织者、领导者)。如果一个人只是听从某个小头目的安排去办事,哪怕他参与的次数再多,作用再突出,从层级上看,他可能也只是“积极参加者”,而不是“骨干分子”。
我办过一个案子,里面有个小伙子,打架冲在最前面,参与了多次寻衅滋事。一开始,侦查机关把他列为骨干。但我们仔细审查案卷发现,所有的指令都来自一个中层头目,他从未直接接触过组织的核心领导者。最后在法庭上,我们重点论证了这一点,法院采纳了我们的意见,将其认定为积极参加者而非骨干,量刑上就有了明显的区别。所以,厘清指令来源和层级关系,是辩护中非常关键的一环。
另一个常见的误区是,认为一个黑社会性质组织一旦形成,它的“骨干”名单就固定不变了。其实不然,组织也是“发展”的。
我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企业的发展阶段。在“创业”初期,为了打名声、抢地盘,组织需要的是敢打敢拼的“业务骨干”。这个时候,那些能带队实施暴力犯罪的人,就容易成为骨干。但是,等到组织站稳脚跟,开始追求经济利益甚至想“洗白”转型的时候,“老大”可能就更信任那些会管理、懂财务、有人脉的“心腹”。前期那些打手型的骨干,可能会被边缘化。
这种人员的更替,是组织发展的自然规律。法律上要求的“骨干成员基本固定”,指的是组织中层管理这个层级架构是稳定的,而不是具体张三李四这个人不能变。只要不是核心层频繁、大面积地换血,导致组织运转失灵,就不影响对其“稳定性”的认定。这对辩护的启示在于,如果当事人只是在组织的某个特定阶段发挥了较大作用,之后便被疏远或边缘化,那么在评价其整体地位和作用时,就需要结合时间阶段来具体分析,不能一概而论。
对于很多并非核心的参加者来说,最关心的问题可能就是:我以前跟着混过,但后来早就不干了,还算不算组织的人?这涉及到“脱离”的认定问题。
实话实说,在法律上,要证明自己已经完全“脱离”一个黑社会性质组织,门槛是比较高的。尤其是组织的“老大”,几乎不可能被认定成功脱离。但对于一般的参加者,还是有迹可循的。司法机关通常会从三个方面来综合判断:空间上是否隔绝、主观上是否有意愿、客观上是否有联系。
比如,有的人因为家人极力反对,或者自己幡然醒悟,主动远走他乡,在外地正经工作生活多年,与原来的组织成员没有任何联系,电话、资金往来都断了。这种情况下,被认定为“脱离”的可能性就很大。我遇到过这样的案例,当事人早在组织案发前七八年就去了外省做生意,完全切断了联系。最终,检察院没有追究其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的刑事责任。
这里就引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:追诉时效。如果一个人被认定在某个时间点已经脱离组织,那么对他“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”这个行为的追诉时效,就从脱离那天开始计算。这个罪的追诉期限,根据他是组织者、骨干还是一般参加者,分别是十五年、十年或五年。如果过了这个期限,又没有其他特殊情况,原则上就不能再为这个组织行为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了。当然,如果他在组织期间还单独实施了其他犯罪,比如故意伤害,那个罪的追诉时效要单独计算。
所以,对于早年曾卷入类似组织,但早已抽身的人来说,律师需要仔细梳理其何时、以何种方式切断与组织的一切联系,并收集相关证据,比如长期在外地的居住证明、工作记录、无关联的通话清单等,以此来论证其已脱离,并可能涉及追诉时效的抗辩。这往往是这类案件辩护的一个重要突破口。
涉黑案件的辩护,专业性极强,细节决定成败。无论是“骨干”的层级界定,还是“脱离”的事实认定,都需要律师深入案卷,结合法律规定和刑事政策,为当事人构建清晰的辩护逻辑。面对复杂的组织架构和漫长的犯罪时间线,抽丝剥茧,找到对当事人最有利的辩点,正是刑事律师的价值所在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