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人以为，打架了，对方受伤了，那就肯定是故意伤害。但作为一个办了十几年刑事案件的律师，我经常要花很多时间，向当事人和家属解释一个关键问题：法律上的“故意”，和你以为的“故意”，很多时候不是一回事。最近看到的一个案例，就很能说明问题。
想象一个常见的场景：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，比方说开车发生了小剐蹭，互相推搡了几下。其中一方没站稳，摔倒了，头磕在路沿上，经鉴定构成了轻伤。这时候，很多人，甚至是一些办案初期的民警，都容易形成一个简单直接的判断：人是你推倒的，伤是你造成的，那你就是故意伤害。
这个逻辑看似合理，但法律上不能这么“唯结果论”。我们国家的《刑法》规定故意伤害罪，核心在于“故意”二字。这个“故意”，指的是行为人主观上积极追求或者放任伤害他人身体结果的发生。如果只是普通的推搡、拉扯，目的只是为了摆脱纠缠或者争抢东西，通常情况下并不会直接导致他人受伤，那么这种“故意”就可能不存在。
最高检和公安部出台的办案指导意见里说得特别清楚：不能“谁受伤谁有理”。关键要审查行为的性质。如果只是为摆脱拉扯而实施的甩手、后退等防御性、应急性的行为，一般不宜认定为刑法意义上的故意伤害行为。这就像你被别人紧紧拉住，你使劲想把手抽回来，这个动作本身是为了挣脱，而不是为了打人。法律要区分的就是这个微妙的动机。
刚才提到的那个案例，就很典型。一位王先生（化名）骑电动车和另一位先生发生了碰撞。对方为了防止王先生离开，拔走了他的车钥匙，还紧紧抓住了他身前的背包。在双方互相拉扯这个背包的过程中，对方突然倒地，肋骨磕在旁边的花坛上，骨折了，构成了轻伤二级。
一开始，检察院以故意伤害罪提起了公诉。但法院审理后，准许了检察院撤回起诉。为什么？我们来拆解一下法院的裁判理由。
首先看行为目的。王先生在整个过程中，目标非常明确，就是“抢回被拉住的背包”。他的所有身体接触和拉扯，都是围绕这个目的产生的。这和主动挥拳殴打对方，或者用脚猛踹对方，在性质上有根本区别。前者是“针对物”（背包）的争夺，后者是“针对人”的攻击。
其次看行为本身的危险性。徒手拉扯一个背包，这种行为的攻击性很弱，在一般认知里，它通常不会直接导致对方肋骨骨折这么严重的后果。事实上，对方受伤的直接原因是“在拉拽过程中倒地磕碰花坛”。这个后果的发生，带有相当的偶然性。
把这两点结合起来，法院认为，王先生客观上没有实施具有明显攻击性的行为，主观上也没有伤害对方的故意。他的行为，更像是一种在突发纠纷中的本能反应和防御举动，因此不构成故意伤害罪。这个判决，准确地把握了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，没有因为出现了轻伤结果就简单入罪。
所以，当您或您的家人遇到类似情况时，先别慌。公安机关和检察院一开始以故意伤害立案、起诉，是基于初步的证据和伤情鉴定，这是正常的办案流程。但案件到了法院阶段，律师辩护的核心空间，往往就在于深入剖析行为时的主观心态和客观行为的性质，讲清楚“为什么这不算是刑法意义上的故意”。说清这个“为什么”，有时就能改变案件的走向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