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。但有些案子，初看时会觉得有些荒诞，细想之后，却发现背后折射出的是复杂的人情世故。比如，因为一场葬礼上的表演，最后整个演出班子，连同请客的主家都可能被刑事拘留。这听起来，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？但这样的案子，在现实中确实时有发生。
在江浙以及国内很多地方，都有一种叫做“喜丧”的习俗。如果家中有老人高寿而终，比如活到八十、九十岁，那么丧事往往就不会办得过于悲戚。晚辈们会认为这是福气，是寿终正寝，所以会用一种相对热闹、甚至喜庆的方式来告慰逝者。请戏班子、办流水席，场面搞得越盛大，似乎越能体现子女的孝心和家族的体面。我能理解这种民俗背后，其实是生者对死亡的一种积极的心理调适，本身无可厚非。
但问题在于，热闹和出格，往往只有一线之隔。这些年，一些所谓的“民间艺术团”把表演带到了乡镇的红白喜事上，内容却渐渐变了味。从最初的唱戏、二人转，演变成了穿着暴露的歌舞，甚至发展到最后，成了赤裸裸的脱衣舞表演。在灵堂前，当着所有吊唁的亲友，包括未成年的孩子，进行不堪入目的表演。很多组织者会觉得很冤枉，他们常常问我：“叶律师，家属主动请的，演员也是自愿的，观众也爱看，我就是个牵线的，怎么就犯罪了？”这个问题，恰恰是这类案件的关键误区。
“一个愿打，一个愿挨”，这个逻辑在一些民事纠纷里或许还能说道说道，但在刑法面前，是完全行不通的。关键在于，这类表演的场合是公共场所，或者说是面向不特定多数人的场合。刑法设立“组织淫秽表演罪”，保护的不仅仅是某个具体的人，更是整个社会的公序良俗和善良风俗。当你的行为破坏了这种社会秩序，即便现场的每个人都“自愿”，也依然构成了犯罪。
这让我想起我们团队前几年办过的一些案子。有些KTV或者娱乐场所，里面的表演者其实还穿着衣服，只是动作比较性感、尺度比较大，最终老板都被以组织淫秽表演罪追究了刑事责任。相比之下，在乡镇的葬礼这种公开场合，对着男女老少进行近乎裸露的表演，其社会危害性显然要严重得多。法律的打击力度，也只会更严。所以，不要想当然地认为民不举官不究，或者觉得乡土社会有它自己的一套规则。法律的红线，在哪里都一样清晰。
在这类案件中，最让人惋惜的，其实是那些出钱请表演的主家。我接触过一些当事人家属，他们找到我的时候，反复强调自己的初衷只是想让老人的身后事办得风光体面，在乡里乡亲面前有面子。这种心情，人之常情，我完全能够理解。但他们往往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：如果明知或者应当知道表演内容包含淫秽、色情的部分，还主动邀请、出钱操办，那么在法律上，就可能构成共同犯罪，甚至被认定为主犯。
法律评价一个行为，看重的是客观事实和主观认知。你花了数千元请来一个团队，如果对于他们要表演什么内容毫不知情，这在逻辑上是说不通的。一旦案发，侦查机关很容易就能查清，你是否对表演的“特色”有所耳闻，甚至就是冲着这个“特色”才请的人。千万不要让一场本该庄重的仪式，变成一桩刑事案件。楼上的酒席刚刚散场，楼下可能就要面对冰冷的问询，这个代价实在太大了。
民俗有边界，孝心需守法。用文明、合法的方式表达对逝者的敬意与哀思，才是对逝者真正的尊重，也是对生者最好的保护。当风俗与法律发生冲突时，守住法律的底线，是每个成年人都应具备的基本认知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