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在我的办公室里，有一个问题我被问过无数次：“叶律师，明明是他先动的手，我就是还了一下手，怎么就变成互殴了？我这不算正当防卫吗？”问话的人往往情绪激动，满脸的委屈和不解。每当这时，我都会先让助理给他们倒杯热水，让他们坐下来，慢慢说。因为我知道，这个问题背后，是人之常情和法律规定之间的一道坎，很多人都迈不过去。
被人突然袭击，火气上头，下意识地挥拳还击，这是大多数人的本能反应。我完全理解。但是，在法律的放大镜下，这个“还手”的动作，往往是区分正当防卫与互殴的关键。办案子就像解九连环，得一环一环来。正当防卫的核心，法律上叫做“防卫意图”，说白了就是，你的行为是为了“制止”对方正在对你进行的不法侵害。比如，对方一拳打来，你伸手格挡，或者将他推开以确保自己能安全脱身，这是典型的制止行为。
可一旦你还手了，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有短暂停止攻击的情况下，你的意图就很容易被解读为“报复”或“斗殴”。那一刻，你的心态可能已经从“我要保护自己”悄悄转变成了“我得打回去，不能吃亏”。当这种心态转变发生时，法律的天平也就随之倾斜了。很多案件的卷宗里，双方的口供都会出现“他打我一下，我就还了他一下”的描述，这在司法实践中，恰恰是“互殴”的典型特征。
我经常跟当事人打一个比方：正当防卫好比是踩刹车，目的是让危险停下来；而互殴，则是双方都在踩油门，都想让冲突升级。虽然起因可能是对方先动的手，但当你选择用同样的方式“奉还”时，你们就成了同一场“比赛”的参与者。从法律角度看，你们都在积极追求损害对方身体的结果，这与正当防卫旨在保护合法权益的初衷，是背道而驰的。
法律对正当防卫的认定，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，那就是“不法侵害正在进行时”。这个“正在进行”很关键。对方打你一拳，攻击结束了，你再还手，这就不是“正在进行时”了，而是另一个独立的伤害行为。当然，如果对方是连续不断的攻击，你为了阻止这种持续的攻击而采取的反击，是有可能被认定为防卫的。但这其中的界限非常模糊，需要结合非常具体的证据来判断，对于普通人来说，在现场的混乱情况下很难把握这个“度”。这也是为什么我说，还手，是一步险棋。
说了这么多，我知道大家最关心的是，那真遇到这种情况，到底该怎么办？难道只能站着挨打吗？当然不是。作为一名办了上千件刑事案件的律师，我的建议永远是把人身安全放在第一位。基于这个原则，有几个选择通常比还手更明智：
第一，也是最好的选择：跑。是的，你没听错。保护自己的首要方式是脱离危险环境。这不丢人，这是智慧。你的身体安全，比所谓的“面子”重要得多。
第二，采取非攻击性的防卫。比如，用手臂格挡、阻拦对方的攻击，或者在不伤害对方的情况下抱住他，大声呼救，等待他人援助或报警。这些行为的目的指向非常明确，就是“制止”，而不是“攻击”。
第三，立即报警。让公权力介入是解决纠纷最合法、最有效的途径。你的报警记录，本身就是一份对你有利的证据，证明你希望通过合法途径解决问题，而不是暴力升级。
我知道，在肾上腺素飙升的瞬间，要求一个人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理性，是很难的。法律的要求，有时候确实和人的本能反应有距离。但正是因为如此，我们才更需要在平时了解这些规则，为自己建立一道“防火墙”。这不仅是保护自己免受身体伤害，更是保护自己不陷入法律的麻烦。如果真的不幸遇到了这类情况，不要一个人扛着，及时寻求专业的法律帮助，才是最关键的一步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