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接待咨询，很多当事人和家属一上来就问：“叶律师，对方签了合同没给钱/没交货，这是不是就是合同诈骗？”语气里满是焦虑和困惑。说实话，这类问题我每周都会遇到好几次。我能理解，当一笔生意泡汤、款项追不回来时，人们的第一反应往往是“我被骗了”，并倾向于用刑事手段去解决。但法律层面的判断，远比这种朴素的感受要复杂和精细。很多时候，这中间隔着一道叫做“履约能力认定”的鸿沟，而掉进认识误区，恰恰是很多普通经济纠纷被错误推向刑事案件的开端。
要拨开迷雾，关键在于准确理解什么是“履约能力”。在我经手的案件里，司法机关和当事人最容易产生分歧的，也恰恰在这里。我们可以把它简单分为三种状态：完全有、部分有、完全没有。很多麻烦，就源于把“部分有”错误地等同于“完全没有”。
举个例子，我曾经办过一个案子，当事人王总在外省某市做生意，因为公司有几笔银行贷款到期，资金暂时紧张。他为了周转，与李总签订了一份供货合同，收了数十万的预付款。后来因为贷款续贷出了点问题，货没能按时全交上。侦查机关一开始认为他“负债经营”，属于“无履约能力”，涉嫌合同诈骗。但我和团队仔细梳理了他公司的资产、订单流水和后续的补救措施，发现他在签订合同时，完全有部分生产能力，也在积极组织生产，只是受突发金融政策影响导致了延迟。这属于典型的“部分履约能力”，而不是彻底的无能力。最终，这个观点被采纳，案件在审查起诉阶段取得了不起诉的结果。这个案子告诉我，不能简单地以“有负债”或“存在经营困难”就一刀切地认定无履约能力，必须动态、整体地去看行为人在合同签订前后的资产、信用和真实意图。
更有意思的是，即使“完全有履约能力”，也不必然安全。如果有证据证明，行为人有充足能力，但根本就没打算履行，收钱就是为了非法占有，那同样可能构成犯罪。反过来，签合同时“完全没有能力”，但事后通过努力获得了能力，并且积极去履行了，哪怕最终没完全履行，也更可能被认定为民事欺诈，不触及刑律。你看，问题的核心，从来不是能力“有”或“无”的静态标签，而是行为人“用这份能力来做什么”的动态过程——是真心想做生意，还是一开始就琢磨着空手套白狼。
那么，当自己或家人卷入类似的合同纠纷，甚至已经被刑事立案，该怎么看、怎么办呢？基于这些年的实战经验，我分享几个思路。
第一，不要急于给事情“定罪”。尤其是家属，在焦虑中很容易用最坏的罪名去套对方的行为。先冷静下来，梳理整个合同的洽谈、签订、履行过程，重点收集能证明对方有积极履约行为或努力意愿的证据。比如，对方为生产进行的采购记录、与上下游的沟通记录、遇到困难后主动提出的解决方案等等。这些材料，是后续律师进行有效辩护、向办案机关澄清事实的基础。
第二，理解民事欺诈与刑事诈骗的界限。简单说，民事欺诈的核心是“骗你做出一个不划算的交易”，而合同诈骗罪的核心是“骗你交出财物，我根本不想交易”。前者意图在于通过履行（哪怕是不对等的履行）获利，后者意图在于直接非法占有财物。所以，判断的重心在于“非法占有目的”，而履约能力的变化和履约行为的努力程度，是推断这个目的的关键。
说真的，有些案子办下来，我心里也不是滋味。看着原本可能是生意伙伴的双方，因为沟通不畅、经济环境突变，一方现金流断裂，另一方愤而报案，最终让一个商业风险演变成刑事案件，对双方都是伤害。作为律师，我的工作就是在法律的框架内，尽可能地还原商业活动的本来面目，把属于民事调整范畴的纠纷，从刑事追诉中剥离出来。
总之，合同诈骗罪的认定是个精细活，它考验着办案人员、也考验着辩护律师对商业逻辑和法律原则的综合把握能力。对于当事人和家属而言，最关键的是在专业律师的帮助下，把事实的链条清晰地呈现出来，让“履约能力”这个看似抽象的法律概念，通过一个个具体的证据和行为，变得可以被客观衡量。这条路或许不易，但厘清方向，本身就是走出困境的第一步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