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在杭州处理了上千起刑事案件，见过太多身处困境的当事人和家属。最近，就有很多朋友来咨询一类让他们特别煎熬的情况：家人被车撞成重伤，肇事方负全责，但对方两手一摊，就是没钱赔。警察已经刑事立案了，可受害方这边垫付了数十万的医疗费，后续治疗更是个无底洞。这时候，家属往往会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：“叶律师，我们是该让他坐牢解恨，还是选择谅解，指望他慢慢还钱？”
很多家属一听到“刑事立案”这四个字，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被抓去坐牢了。这种理解其实不太准确。办案子就像解一个九连环，得一环一环来，“刑事立案”只是解开这串环的第一步。前几天，一位女士就拿着一份《立案告知书》找到我，神情焦虑。她的亲人被一辆三轮车撞成重伤，至今还没完全清醒。肇事司机无证驾驶，交警认定他全责，现在公安机关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对他进行了刑事立案。她说，肇事司机只赔了几万块，家里已经垫进去二十多万了，后续怎么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
我告诉她，刑事立案，简单来说，就是公安机关认为这个案子已经不单单是民事赔偿那么简单了，它可能触犯了刑法，需要启动刑事侦查程序。在这个阶段，公安机关会去搜集证据、调查事实，比如鉴定事故车辆的性质、查明司机的驾驶状态（有无酒驾、毒驾、无证驾驶等），以及核实受害人的伤情等级。像她提到的这个案子，司机无证驾驶，造成了重伤的后果，这在法律上已经达到了交通肇事罪的追诉标准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司机马上就会被判刑。从立案到最终判决，中间还要经过侦查、审查起诉、法院审判等一系列漫长的程序。而在这个过程中，受害方家属的态度，尤其是“谅解”，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。
“我们怎么可能谅解他？他连医药费都付不出来！”这是我听到最多的一句话，我完全理解这种心情。看着亲人在病床上受苦，自己还要承担巨大的经济和精神压力，而肇事方却无法给予足额赔偿，换做是谁，心里都不是滋味。有的肇事司机甚至会说：“我实在没钱了，要不就让我去坐牢吧，反正坐牢了你们也拿不到钱。”
这种话听起来很刺耳，但从某种程度上说，它也点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。对于那些确实没有偿还能力的人，即使法院判他赔偿上百万，强制执行也可能一无所获，最终只是把他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。他坐牢了，不仅失去了人身自由，更彻底断了收入来源，赔偿就成了一句空话。我办理过一个类似的案子，肇事方是个靠在工厂门口摆小摊为生的人，一个月收入也就几千元。他撞了人，把所有积蓄都拿了出来，也就几万块。面对后续高昂的治疗费，他确实无能为力。这种情况下，家属如果坚持不谅解，他很可能会被判处实刑。可他一旦进去，别说赔钱，连他自己的生活都成了问题。
所以，我常常跟当事人家属说，“谅解”二字，在这里可能不代表你内心的宽恕，它更多的是一种策略选择。选择“谅解”，换取对方获取缓刑的机会，让他能在外面继续工作、挣钱，然后通过分期付款的方式，一点点地弥补对受害方的亏欠。这听起来很无奈，但在对方确实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，这或许是能拿回一些损失的唯一现实路径。
当然，决定谅解不是一句话的事，更不是感情用事。在签署谅解书之前，有几个关键点必须把握好。首先，要尽可能地摸清对方的真实经济状况。他有没有其他亲属可以求助？他口中的“没钱”是真的山穷水尽，还是有所隐瞒？这需要通过沟通，甚至是通过律师去侧面了解。
其次，如果决定谅解，一定要签订一份详细、明确的《分期还款协议》。这份协议是我们和对方共同确认的法律文件，里面要写清楚赔偿总额、首付款金额、每期还款的数额和时间、以及违约的责任。比如，可以约定如果对方连续几期不按时还款，我们就有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，或者撤销谅解。虽然协议不能变出钱来，但它提供了一个明确的法律依据，总比口头承诺要可靠得多。
说到底，面对这类“没钱赔”的肇事方，法律能做的其实有限。法律可以惩罚他，但无法凭空变出钱来。作为受害者家属，情绪上的愤怒和现实中的无奈交织在一起，做出任何选择都异常艰难。作为律师，我能做的，就是帮你分析清楚不同选择背后的利弊，让你在了解所有可能性之后，做出一个当下最不坏的决定。路还很长，但至少要先找到一个可以走下去的方向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