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几年，我发现有些案子，它之所以棘手，不在于案情有多复杂，而在于它触碰到了法律与传统习俗的模糊地带。比如，因算命、祈福这类活动引发的“诈骗”指控，就常常让当事人和家属感到困惑和无助。他们会反复问：“我们真的只是遵循传统，怎么就成了犯罪？”
这个问题，其实是在问一个核心：法律上，到底怎么区分一场民事性质的服务和一次刑事上的诈骗？尤其是在这些带有“玄学”色彩的领域，这个界限就显得更为重要。今天，我想结合一类案件，聊聊我们作为刑事律师，是如何从事实和证据出发，去一步步厘清这个界限的。
诈骗罪，法律上讲叫“虚构事实，隐瞒真相”。我们办案时，第一个要看的就是，当事人的身份是不是虚构的。你有没有冒充一个不存在的大师、活佛，或者某个权威机构的负责人？
在我接触过的一类案件中，当事人王先生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。他只是一个中间人，帮助一位朋友联系上了一位据说在本地小有名气的康师傅，进行一些祈福仪式。整个过程中，王先生从未声称自己是大师，也未冒充任何身份，他就是他自己，一个有正当职业、真实资产的普通人。所有能证明他身份的文件，比如工作证明、资产情况，都清清楚楚。这一点非常关键。如果一个人从头到尾都用真实身份示人，那么指控他“虚构事实”的第一块砖，可能就松动了。
身份真实，只是第一步。接下来，就要看沟通过程。聊天记录、通话录音，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。我们主要看两点：是谁主动发起的？沟通过程中有没有虚假的承诺或者威胁性的诱导？
还是说王先生这类案件，在留存的沟通记录里，我们能看到，是那位朋友张女士主动提出的需求，主动询问项目和价格。王先生只是如实介绍了康师傅能提供哪些仪式、流程是怎样、费用是多少。他没有说“不做这个仪式你就会有血光之灾”，也没有保证“做完之后保证你财运亨通”。他说的是祝福和推测性的话语。这在法律上是完全不同的性质。法律禁止的是虚构一个确定会发生或能改变的“事实”来骗取钱财，而不是禁止人们之间表达美好的祝愿。
很多人认为，只要是祈福、算命收了钱，就是诈骗。这其实是一个误区。关键在于，你收了钱之后，有没有提供相应的“服务”？
哪怕这个“服务”看起来很“虚”，比如就是烧一炷香、念一段经，但只要你确实按照约定去做了，就不能简单地认定为“收钱不办事”。在这类案件的辩护中，履约证据就显得尤为重要。比如，康师傅举行仪式的现场录像和照片、相关参与人员的证明、费用的支出凭证等等。这些证据能够证明，王先生和康师傅在收到张女士的钱款后，确实安排并完成了约定的仪式，并且将仪式视频发给了对方确认。当事人收到视频后也没有提出异议。这就形成了一个“服务合同”的闭环，虽然服务内容特殊，但从法律关系上看，更偏向于民事履约，而非刑事上的非法占有。
诈骗罪在主观上要求有“非法占有目的”。说白了，就是想把别人的钱彻底变成自己的。而钱款的清晰去向，是反驳这一点最有利的证据。
如果收到的钱，大部分都用于支付仪式的成本，比如给康师傅的劳务费、场地费等，自己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介绍费或辛苦费，并且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，有转账记录、提现凭证、收款确认。那么，要认定他具有“非法占有”的主观故意，难度就非常大。尤其是当事后发生争议，当事人选择主动退款，并取得了对方的谅解，这就更进一步削弱了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。在我看来，一个真心想诈骗的人，是不会把账目做得这么清楚，更不会轻易把吃到嘴里的钱再退回去的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。如果你现在还不确定该怎么办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看看，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说到底，法律看重的是证据和事实。虽然民间的很多习俗在一些人看来难以理解，但只要不触碰“虚构事实”和“非法占有”这两条红线，通常就不会被轻易地评价为犯罪。当然，这个界限的把握在司法实践中非常微妙，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果。作为当事人或家属，能做的最重要的事，就是冷静下来，把所有跟事实相关的证据都梳理和固定好。因为在法庭上，事实，永远比雄辩更有力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