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判决，金额触目惊心——3.8亿元。这不是金融诈骗，不是项目投资，而是卖课。卖的是那种号称能“激发潜能”“年入百万”的“成功学”培训。有人可能会觉得：不就是花几万块买个心理安慰吗，怎么就构成诈骗罪了？这个案子，值得我们每个人仔细看看。
很多当事人或者家属来问我，第一句话就是：“叶律师，我/家人报了这个课，觉得被坑了，这算诈骗吗？”
答案的关键，不在于课程内容是不是“鸡汤”，而在于：对方是怎么让你掏钱的？
在这起案子中，主犯仅有高中文凭，却被包装成“世界顶级潜能开发大师”、“亚洲第一潜能激励大师”。学员看到的，是一个人设。团队精心设计的虚假宣传：参与商业活动与外国前政要合影（对方甚至不认识他），找枪手写自传，虚构白手起家成为亿万富翁的经历。到了课堂上，更是“精彩纷呈”——现场表演“徒手劈木板”、用“吸管插土豆”、“吞火”、“光脚走木炭”……然后告诉学员，这是他通过“潜能开发”传授的神奇能力。
问题在于，这些东西，普通人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技巧和知识，一样能做到。没有所谓的“潜能开发”，这些“表演”和“赋能”都不是真实的。从虚构人设、虚构能力，到虚构的成功案例，从头到尾，整个课程的基础都是假的。这就好比有人告诉你，他手里有能让人飞起来的药，你买了，他给了你一瓶维生素片。这当然不是交易，这就是骗局。
在这类案件中，辩护方最常见的理由就是：我们的课程确实提供了服务，学员自愿付费，这属于“知识付费”的市场行为，不属于诈骗。
但法律意义上的“诈骗”，核心看的是“非法占有目的”和“虚构事实”与“陷入错误认识”之间的因果关系。从法律角度看，这个案子清楚地展示了什么是“整体事实的欺骗”，而不是“局部事实的夸大”。
我们先看一个细节：被告人杨某某在课堂上承诺，学员上完课后如果一年赚不到100万元，差额由他来弥补。这是一个极具迷惑性的承诺，也是很多受害者最终下决心掏钱的关键。但事实是，没有任何一个学员通过他的课程真正获得了巨大的财富。有极个别学员后来成功了，但经过调查，他们的成功与这个课程没有任何因果关系。这就像一个人买了1000张彩票，其中一张中了奖，不能说卖彩票的人是在教人赚钱。
“成功学”课程本身可能是“鸡汤”，可能有心理抚慰作用。但如果你承诺的核心——快速发家致富——这个“标的物”从一开始就注定不可能实现，那你就不是在卖课程，而是在用课程当幌子骗取财物。按照“修正的整体财产说”，即便他提供了服务（课程），但该服务的价值与学员支付的巨额对价（动辄数万乃至数十万）相比，完全不成比例，这种“价值悬殊”本身就是财产损失的证明。
生活中，不少“成功学”课程设计得非常“高明”。比如本案中，他们把学员分为标杆、白金、钻石等不同等级，并设计了“PK”机制，谁交钱多，谁就能赢得“演说家”头衔和奖励。这种机制不是在帮学员，而是利用人性的攀比和赌博心理，不断刺激学员持续、甚至借钱来缴费升级。这种模式，根本不是商业培训，而是彻头彻尾的“杀猪盘”。
说了这么多理论，我想回到更实际的问题上来。很多家属找到我时，当事人已经在里面了，罪名是诈骗罪。他们最困惑的是：我们不就是买了个课，找了个老师吗？怎么就成犯罪了呢？
区分一个行为到底是商业欺诈还是合法经营，重要的不是看“他们有没有给东西”，而是看“这个东西”和“他们宣传的东西”是不是一回事。如果宣传的是“吃了这个药能长生不老”，你花大价钱买了，吃下去发现就是糖丸。虽然你确实吃到了东西，但这依然是诈骗。同样的道理，“成功学”课程本身可能不值那么多钱，但这还不是重点。重点在于，这个课程本身就无法实现其宣传的核心功效——让人“快速致富”。虚假承诺和虚构核心竞争力，这才是认定诈骗罪的关键。
当然，实践中还有很多更复杂的边缘地带，比如“营销课程”、“企业管理培训”等等。很多课程确实有夸大宣传的成分。但这与本案最大的区别在于：夸大宣传通常只是对“产品效果”的拔高；而本案是从人设、能力、案例到承诺，全部都是虚假的，这种“整体事实的欺骗”已经没有任何合法商业模式的成分了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，被一个精心包装的“梦想”所迷惑。如果你或身边人正在经历类似的困惑——觉得自己报的课可能有问题，或者已经被刑事立案——不妨先冷静下来，理智地分析一下这个课程的真实价值与当初的承诺。别急着用“都是我自己愿意的”来麻痹自己，也别急着用“他肯定是个骗子”来宣泄情绪。
去弄清楚，这份“课程”背后，到底承载了哪些真实的、不可替代的价值，又有哪些是精心设计的、为了让你掏钱而编造的谎言。很多时候，我们感到痛苦，不是因为失去了钱，而是发现当初那个被我们寄托了所有希望的东西，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而法律，要惩治的正是这种基于“不存在的希望”而建立的交易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