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些日子，翻阅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，一个案件引起了我的关注。案情并不复杂：企业将白银经过极简单的加工，套上“溅射靶组件”的外壳，分批出口，累计骗取国家出口退税款超过四亿元。手法不高明，但金额巨大，其中涉及的法律问题，对于很多从事进出口贸易的企业和从业者来说，值得深思。
这起案件的核心，不在于技术多复杂，而在于对法律红线的刻意规避。我今天想借这个案例，跟各位聊聊这类新型骗税行为的本质，以及企业应当吸取的教训。
案件中的操作模式，并不难理解。企业从国内采购白银，再采购一些背板（比如铼板），将白银与背板用螺丝简单固定，就宣称是用于半导体行业的“溅射靶组件”。为了形式上符合退税条件，他们刻意将每批次产品中白银的成本占比控制在约78.5%，恰好低于政策规定的80%红线。
出口之后，香港的收货方会立刻将“组件”拆卸，白银熔掉出售，背板则回流国内重复使用。整个交易的结算，只计算白银的价值，背板的价值完全被忽略。换句话说，这个“溅射靶组件”从生产之日起，就没有任何真实的商业用途，它的唯一功能，就是充当伪报品名、骗取退税的工具。
这个案子的问题出在哪？在于行为人对商业实质的刻意扭曲。法律并不反对企业进行合理的税务筹划，但它坚决打击任何以欺骗手段获取国家税款的行为。当你的出口商品在功能上没有使用价值，在工艺上没有技术含量，在交易上没有商业逻辑，那么无论它的品名申报得多合规，形式要件多齐全，在司法机关面前，都经不起实质审查。在我们办案过程中，很多人觉得只要单证齐全、形式合规就万事大吉，恰恰忽略了最核心的东西：你的商品，真实地在做什么用途？
这个案子还有一个重要的争议点：行为人将白银伪报品名出口，逃避海关监管，这本身已经构成了走私贵重金属的行为。同时，他们又用这个虚假的品名去申报退税，涉嫌骗取出口退税。这两个行为，在刑法上该怎么评价？是定一个罪，还是定两个罪，实行数罪并罚？
有的观点认为，这是两个独立的行为，侵害了海关监管和税收征管两个不同的法益，应该数罪并罚。但法院最终采纳了另一种意见：将走私行为视为骗税行为的手段，两者之间存在内在的、类型化的牵连关系，应当按牵连犯的处理原则，择一重罪处罚。也就是说，刑法并不需要对同一个犯罪目的下的两个紧密关联的行为分别评价。你为了骗税而去走私，走私就是你实现目的的必要手段，两者是一个整体。这种情况下，只定骗取出口退税罪，反而更能全面评价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。
说到实际操作，我想起之前接触过的一些类似咨询。有些企业的管理者，在经营过程中会为了追求利润，采用一些取巧的手段。他们觉得，只要每一步操作在法律形式上都是“合法”的，组合在一起就不算犯罪。但法律从来不是用拼图的方式去理解的。这就像下棋，你不能只看每一步是否符合规则，还要看整体的意图和结果。当你以欺骗国家税款为最终目的时，你的每一步操作，在法律上都会被重新定性。这一点，很多企业主在事后才明白，但代价已经付出。
说回这个案子，它给企业和从业者最直接的警示，就是明白了什么是不能碰的底线。白银作为贵重金属，出口有严格的配额管理和退税政策限制。白银成本占商品总成本80%以上的，不得出口退税——这条“二八红线”清清楚楚。
本案中的企业不仅知道这条红线，还精准地绕了过去，将白银成本占比控制在78.5%。他们以为自己在做“税务筹划”，但司法机关看到的，是人为干预产品结构、刻意制造合规假象的欺诈行为。我在执业过程中经常跟当事人说一句话：法律给你留的合理空间是让你去用，不是让你去试探。你用尽一切办法去贴线、跨线，那它就不是什么筹划，而是犯罪。
很多刚到我们所里咨询的当事人，都会问一个同样的问题：我和别人做的一样生意，为什么他被抓了我也被抓了？问题的核心，就在于你有没有去钻那个政策的漏洞。法律不惩罚守法经营，但一定会严惩那些试图用“道具”假出口、用“数据”骗退税的行为。
对企业来说，合规创造价值，投机只会招致灾祸。与其花精力去研究怎么让白银变成“靶材”、让黄金变成“导线”，不如脚踏实地地把产品做好。骗来的税款，最终是要连本带利吐出来的，更别说还有刑法上严厉的自由刑在等着你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。如果你现在还不确定自己或企业的某些操作是否触及了这些红线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看看，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说了这么多，归根结底，这个案子揭示了一个朴素的道理：法律的天平，始终倾向真实。无论你把商品伪装成什么样子，司法机关总能看到它最原始的模样。对每个在经营中摸索的创业者来说，这也许是最值得记住的一句话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