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家属拿着审计报告来找我们,第一句话往往是“认定金额有几百万,这下是不是完了”。
我理解这种压力。特别是在医保诈骗这类案件中,指控的金额往往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直接对应着十年以上的量刑起点。但这笔账,真的算清楚了吗?从我们经手的大量案件来看,答案可能恰恰相反。
这是最表象的问题,也是很多当事人一开始最绝望的地方。他们拿到手的审计报告,白纸黑字写着违规结算的金额,从几十万到数百万不等。根据法律规定,超过五十万的数额就对应着十年以上的刑期,这是没有争议的。
然而,法律规定的是以“诈骗所得”来定罪量刑,而不是以“审计报告的数字”来直接套用。这中间的差距,往往就是辩护的空间所在。在医保诈骗案件里,审计公司的主要工作是统计和核算,他们精通财务,但对于复杂的医保报销政策、药品的临床使用规范、诊疗项目的实际内涵,却常常是门外汉。我曾经在一个案子里看到,审计报告因为药品名称相似,将一批普通药物全部错误地计入了报销违规的范围。这个基础一旦出错,后面垒起来的数字,自然就靠不住。
所以,首先要建立的认知是:面对一份指控金额巨大的审计报告,不要被数字吓倒。它只是指控方的一面之词,而不是已经板上钉钉的终局。
刚才提到的审计盲区,背后是这类案件一个更深的症结:用非专业的工具,去丈量一个高度专业的领域,结果很可能是失准的。
医保报销涉及千差万别的药品、耗材、诊疗项目。哪些是合理必要的?哪些是过度或虚假的?这里面有非常具体的临床标准和政策边界。而审计人员缺乏医学背景,他们往往只能进行机械的数字比对,比如“药品A的医保报销限额是每天X元,你用了Y元,超出的部分就是违规”。但他们无法判断,在病人当时的实际病情下,使用超过限额的药品是否具有临床上的必要性——而这,恰恰可能是合规的。
更棘手的是时间因素。医保诈骗案件的行为通常持续数年,这期间医保政策、药品目录都可能调整变化。用一个静态的、事后的标准,去审核一个动态的、历史的行为,其中的错位和误差会被成倍地放大。因此,我们常说,这类案件认定的数额,天然就带着“不准确”的基因。我们辩护的一个核心方向,不是去证明真实的数额应该是两百万还是一百万,而是去有力地证明:指控的三百万这个数字,是站不住脚的、是有重大瑕疵的。
当我们成功指出审计报告的缺陷,让法庭也意识到这个数额确实存在问题后,局面就会发生变化。法律无法在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强行下判。
一个常见的、且对当事人有利的结果是:法庭在无法精准核减数额的情况下,会在量刑上做出折中和考虑。也就是说,虽然可能没有直接将指控的三百万核减到一百万,但法官在最终量刑时,会因为这个数额存疑,而倾向于在法定刑期内选择一个相对较低的刑罚。这对当事人来说,就是实质性的胜利。
所以,关键的行动路径非常清晰。作为家属,当前最紧迫的不是焦虑,而是行动。你需要尽快找到专业人士,和你一起,像做一次精细的“体检”一样,去审查那份厚厚的审计报告。每一笔被认定为违规的支出,它的依据是什么?当时的病历和病情能否支持?适用的医保政策版本是否正确?
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业洞察,但这是通向有效辩护几乎唯一的路径。刑事案件的结果,常常在侦查初期、在审查起诉阶段就已经埋下了伏笔。很多影响量刑的关键辩护点,就藏在那些看似枯燥的数字和条文里,等待被发现。
医保诈骗案件的辩护,是一场关于“数字真实性”的博弈。数额巨大带来的压迫感是真实的,但数额本身的可辩空间也是真实的。找到那把能解开“糊涂账”的钥匙,局面就可能完全不同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