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会议记录，有时能改变案件的走向。去年，我们接手了一个已经到法院审判阶段的案子，当事人张先生被指控诈骗和职务侵占，合并刑期六到七年，并且已经签了认罪认罚具结书。接手后，我们反复翻阅卷宗，发现公诉机关的指控逻辑里，似乎缺了一块关键的拼图。
检察院指控的核心是，张先生作为某知名运动品牌在北方某城市的负责人，利用职务便利，将商品以明显低于公司零售价的价格销售给自己控制的客户，并将部分货款用于偿还个人债务，最终给公司造成了一笔数百万元的损失。乍一看，这似乎符合职务侵占的构成要件。
但当我们和张先生深入沟通时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。时间回到前年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，所有线下门店一度关闭，销售压力巨大。为了完成业绩，他通过线上渠道，在几个月内向一位外省客户销售了价值上千万元的商品。客户实际支付了一千多万，这个数字，确实低于公司标准的零售价总额。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：这种“低价”，是纯粹的个人牟利行为，还是在特定背景下的特殊销售策略？
很多这类案件，辩护的难点在于如何证明当事人没有“非法占有的目的”。我们不再纠缠于他是否用了货款还债这个行为本身——因为资金周转中的混同使用有时很难完全避免——而是把调查重点转向了公司内部是否存在允许特殊折扣的规则。
我们调取了他工作电脑里的所有文件，最终在一份公司大区部门的内部执行标准文件中找到了突破口。这份文件白纸黑字地写明，对于符合特定条件的团购客户，在特定时间内，商品可以按照零售价的某个折扣进行销售。我们拿着计算器反复核对，发现张先生当时给客户的最终成交价，恰恰落在这个公司内部折扣政策所允许的价格区间内，大约在七折左右。
也就是说，他的销售价格本身，并没有脱离公司的定价体系。他的问题可能在于销售流程不合规，比如没有按规定报批，但这属于违反公司内部管理规定的行为，与刑法上利用职务便利、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的“职务侵占”，有着本质区别。一个是在规则内行事但程序有瑕疵，另一个是彻底抛开规则为自己谋利。
当我们把这份内部执行标准作为新证据提交给法庭时，过程并不轻松。法官起初的态度是审慎甚至带有疑虑的，他更关注当事人主观上是不是想占公司的便宜。我们向法庭阐明，判断主观意图不能脱离客观环境。在巨大的业绩压力下，当事人为了保住销售渠道，适用了公司既存的、但可能不常使用的折扣政策来完成交易，其行为模式与“侵吞”公司财物有明显不同。
更重要的是，我们通过证据构建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链：公司存在折扣政策——当事人的销售价格符合该政策——其目的是为了完成销售任务而非单纯侵吞货款——最终造成的所谓“损失”，与公司政策允许的商业折扣空间高度重合。当客观证据足够扎实时，它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。最终，法庭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，认为该部分行为不构成犯罪。
这个案子给我的启发是，在职务侵占案件中，不能只盯着“钱有没有进个人口袋”这个单一维度。很多时候，深入挖掘公司内部的、不成文的甚至已经被人遗忘的惯例、政策或临时性授权，往往能找到辩护的基石。刑事案件最怕的，不是案情本身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全貌的情况下，就接受了一个看似成立的指控。如果你正面临类似的困境，感到无从下手，可以把具体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看看，现有的材料里是否也存在被忽略的“规则”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