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刑事案件里,金额常常是决定量刑的第一把尺子。但我发现,很多人会不自觉地被报案时那个巨大的数字“吓住”,而忽略了真正决定你命运的第一个问题:这个行为的法律性质到底是什么?最近分析的一个案子,报案金额高达数千万,但当事人自己拿到的,只是其中一小部分。这种巨额合同总价与较少实际获利的巨大反差,恰恰是问题的关键。
这个案子里,一位机械厂的销售总监,因为对公司给客户的价格优惠知情不报,继续按原价与客户交易,两年下来累积的合同总额达到了千万级别,他个人从中获取了相当可观的金额。客户发现后,以合同诈骗报案。家属一听“诈骗数千万”,自然觉得天塌了。
但办案子不能只看表象。这就像一道选择题,选项A是“合同诈骗罪”,选项B是“职务侵占罪”,选哪个,结果天差地别。广州地区,合同诈骗数额超过一百五十万,刑期就在十年以上。而职务侵占罪,一百万以下是三年以下,超过一百万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。起点完全不同。
那么,该选哪个?关键要看行为的核心。诈骗,本质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,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方法,骗取对方财物,是从无到有的“骗”。而这个案件中,交易是真实发生的,货物交付了,客户也接受了原先的价格(只是不知道有优惠),整个商业活动的基础是存在的。当事人利用的是其作为公司销售总监的职务便利,截留了本应属于公司的利润差价。所以,从行为模式和法律关系上看,我更倾向于认为它更符合职务侵占的特征——侵害的是本公司的财产权益,而非通过虚假合同直接骗取客户的钱款。厘清这一点,是辩护的起点,也是为案件“降压”的第一步。
如果案件性质能往职务侵占方向去争取,那么接下来要关注的,就是数额这座“大山”能不能被移走一部分。很多人以为,报案写了数千万,那就是铁板钉钉的数千万。其实不然。
首先,犯罪数额的认定,在职务侵占中,一般是指行为人实际非法占有的公司财产数额。在这个案子里,很可能就是他赚取的那笔差价,也就是两百多万这个量级,而不是整个数千万的合同总额。这是一个根本性的区别。
其次,数额是可以核减的。我经手过的类似案件中,有两点常被忽略。第一,是案发前已经退还的款项。根据相关司法解释,案发前退还的,可以从犯罪数额中扣除。比如当事人已经退还给公司一百五十多万,这部分在计算最终数额时,是有机会扣除的。第二,是对全部交易证据的细致审查。总数数千万,是建立在所有订单基础上的,那么每一笔订单对应的优惠时间点、优惠幅度是否有确凿证据证明?订单数量是否完全准确?作为律师,我们会逐笔核对,对于证据链不完整、无法确定侵权的部分,坚决提出核减意见。七扣八减下来,最终认定的数额,可能会比最初看到的“大山”小很多。
分析了性质和数额,思路会清晰很多,但刑事案件不能停留在分析上,必须转化为行动。家属最关心的往往是:人能出来吗?能不能判缓刑?
这取决于几个动作是否做到位。第一个动作是退赔。退给谁?如果定性是职务侵占,那么财产受损方是公司,应当退赔给公司,并尽力争取公司的谅解。当事人在公司工作多年,有业绩基础,这往往是沟通谅解的一个有利条件。拿到谅解书,在量刑上是重要的酌定从轻情节。
第二个动作,是专业辩护对案件进程的引导。这类定性有争议的案件,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,可能仍然会以合同诈骗报请逮捕。我们的核心辩护工作,就是在审查批捕和审查起诉阶段,向检察院充分阐述本案应定性为职务侵占的理由和证据。一旦罪名在检察院阶段得以改变,结合退赔谅解的情节,争取取保候审乃至在审判阶段获得较轻判决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。这需要律师对证据的敏锐把握和对法律定性的精准判断。
我看到太多家属在慌乱中浪费时间。刑事案件有它严格的程序节点,比如拘留后的黄金救援期,审查起诉阶段的阅卷和沟通期。这些窗口一旦错过,后续补救的成本会高得多。当罪名和数额都存在巨大争议时,首要任务不是自己焦虑,而是聘请专业的刑事律师,尽快把案子从头到尾梳理清楚,制定出可行的辩护策略,把“可能”变成“实际”的操作步骤。
罪名之争,数额之辩,从来都不只是纸面上的法律条文较量,它直接关系到一个人、一个家庭未来几年的生活轨迹。面对复杂的案情,感到迷茫是正常的,但第一步,永远是先弄清楚,你面对的真正问题是什么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