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不少涉税刑事案件里，我常听到一种说法：“我只是帮忙跑跑腿、管管公司，大头都是别人拿的，应该问题不大吧？”这种想法，在骗取出口退税这类罪名面前，往往是一种危险的误解。最近关注到外省某市的一个案子，就很能说明问题。
案子里有位张先生，他并非骗税计划的核心发起人，主要工作是按照上家的安排，注册和管理几家贸易公司，负责对接税务部门、办理退税申报。他和同伙虚构了茶叶出口交易，用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，在短短几年内骗取了国家一千多万元的出口退税款，他自己从中获利几十万。最终，法院认定他构成骗取出口退税罪，且属于“数额特别巨大”，即便被认定为从犯，也在二审认罪认罚并缴纳部分罚金后，被判处了八年有期徒刑。
这个案子给很多人的第一冲击是刑期。八年，对于一个“只负责注册公司、对接税务”的从犯来说，似乎很重。但这就是骗取出口退税罪的关键所在——它的量刑基石，几乎完全建立在骗取的税款数额上。
根据法律规定，骗取出口退税罪，数额较大的，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；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，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；而一旦达到“数额特别巨大”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，起刑点就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在司法实践中，“数额特别巨大”的标准目前是二百五十万元以上。这意味着，一旦涉案金额超过这个数，就进入了“十年以上”的量刑档，刑罚的起点非常高。
像张先生这个案子，骗税金额高达一千多万，远远超过了“特别巨大”的标准。所以，即便法院认定他是从犯，依法可以减轻处罚（即在“十年以上”这一档以下量刑），但综合全案情节，判处八、九年的有期徒刑，在法律上完全是有依据的。很多当事人会困惑，觉得自己个人获利不多，为什么判这么重？这是因为，法律惩治的是骗取国家税款的行为，量刑主要依据给国家造成的税款损失总额，而非个人分赃的多少。
二审为什么能减刑一年？判决书里写得很清楚：一是认定其为从犯，依法减轻处罚；二是二审期间认罪认罚并缴纳了部分罚金，酌情从轻。这里就引出了第二个关键点：如何理解“从犯”在重罪中的作用。
在共同犯罪中，从犯是指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。就像张先生，他负责注册空壳公司、进行日常管理、对接税务局跑腿，这些确实属于辅助性工作，没有涉及虚开发票的源头、伪造货物的组织、资金的全局调度等核心环节。法院认定其为从犯，是准确的。
但是，家属和当事人必须明白，“减轻处罚”不等于“大幅减刑”，更不等于“免刑”。在基础刑期为“十年以上”的重罪框架下，减轻处罚，意味着可以在十年以下量刑，但这依然是一个很重的刑罚区间。法官需要综合考量从犯的参与程度、具体作用、造成的危害后果等因素，在十年以下确定一个合理的刑期。因此，即便被认定为从犯，面对“数额特别巨大”的骗税案，当事人依然要做好面临长期刑期的心理准备。那种“我只是打工的，应该没事”的侥幸心理，是这类案件中最常见的认知误区。
从这个案件的改判也能看出，在已经认定从犯的基础上，二审的认罪认罚和缴纳部分罚金，为他争取到了进一步的从轻处理。这几乎是所有刑事案件中，当事人和律师都需要全力去推动的环节。
认罪认罚，展现的是悔罪态度，有利于节约司法资源；退缴违法所得、积极缴纳罚金，则是对其犯罪行为造成损害的一种弥补。这两点，是法定的、明确的从宽处罚情节。对于检察官和法官来说，它们是量刑时必须予以考量的正面因素。
然而，我必须坦诚地说，在很多经济犯罪，特别是像骗税这种涉案金额巨大的案件中，认罪认罚和退赃退赔更像是“基础动作”，而不是“逆天改命”的筹码。它们的作用，是在根据犯罪事实、数额、作用大小划定的那个相对确定的刑期范围内，进行一定程度的优化。想通过认罪认罚就把一个本该判十年以上的案子，直接降到三五年，通常是不现实的。律师的工作，是在每一个法定的、酌定的情节上为当事人据理力争，一分一毫地积累从宽的理由，最终影响法官的自由裁量。
对于外贸、农产品加工等行业的企业主或从业人员来说，这个案例的警示意义再明显不过。出口退税是国家政策，但“票、货、款、单、流”必须一致，这是铁律。为了一点中介费、管理费，去注册或管理一家没有真实业务的“开票”公司，参与伪造合同、虚假结汇，风险是毁灭性的。一旦案发，个人获利与全案数额相比微不足道，但量刑时看的却是那个“总额”。
刑事案件的结果，往往在侦查初期的决策中就已经埋下了伏笔。如果你或家人正面临类似的调查，或者对所从事的业务是否踩线心存疑虑，最忌讳的就是自己胡乱揣测或等待观望。这类案件专业性强，门槛高，尽早让专业律师介入，梳理行为性质、评估法律风险、明确案件走向，才是对自己最负责任的做法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