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你，你会怎么做？一对夫妻在公司楼顶争吵，情绪激动的女方坐在窗台上。随后，悲剧发生，女方坠楼身亡。男方说，是女方自己掉下去的，他只是在被抓住衣领时本能地甩开了。没有监控，没有目击者。但男方的后续行为——没有立即呼救，甚至提供了一个错误的地址——让一切看起来疑点重重。家属找到我时，最关心的问题是：这会判多少年？
很多类似案件的起点，都源于一份当事人的供述。就像这个案子，男方承认在争执中有甩开的动作，随后女方坠楼。家属最焦虑的往往是：“他自己都承认了，是不是就完了？”
说实话，这种想法是个误区。在刑事案件的证据体系中，口供固然重要，但它绝不是定罪的唯一依据。我国《刑事诉讼法》有一条很关键的原则，叫做“重证据，重调查研究，不轻信口供”。更具体地说，如果只有被告人供述，没有其他证据，是不能认定有罪和处以刑罚的。这就像盖房子，光有一根柱子是撑不起整个屋顶的。
所以，即便当事人做了有罪供述，辩护工作的核心之一，就是审视除了这份口供之外，还有什么？在这个案子里，现场没有监控，这是第一个客观证据的缺失。
那有没有证人呢？根据了解，案发后有两名证人。但关键问题随之而来：他们看到了推搡坠楼的瞬间吗？从沟通情况看，他们并非目击者，他们的证言更多是听男方事后的转述，或者对部分前后情节的描述。
这在证据分类上，属于传来证据，证明力相对较弱。他们能证明双方曾争吵、女方曾坐在窗台、男方事后有何表现，但无法直接、清晰地还原“推”与“坠”之间的因果关系。辩护时，我们会重点审视这类证言的证明边界，它无法填补直接证据的空白。此外，女方指甲缝里是否有男方衣物纤维？尸检报告对坠落方式有无其他推断？这些客观物证和鉴定意见的缺失，会让整个证据链显得格外单薄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当客观事实可能是一回事，而法律能够认定的事实又是另一回事时，辩护该往哪个方向走？
我得坦诚地说，从业这么多年，有些案子在情感和证据之间会让人感到两难。从描述的情节看，男方的某些行为在道德上值得商榷，比如延误救助。家属也认为他“犯了低级错误”。这或许是客观事实的一面。
但律师的职责，是在法律框架内，为当事人争取最有利的结果。如果证据链存在我刚才提到的那些重大缺陷——只有不稳定的口供、缺乏直接目击证人、没有关键物证印证——那么，从法律事实的角度看，认定“故意杀人”的证据可能并未达到“确实、充分”的法定标准。这时，提出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，是律师的合法权利，也是职责所在。
这并非鼓励谁钻空子，而是法律程序本身为了防范冤错案所设置的精密关卡。还原客观真相，是司法官追求的目标；而律师的战场，则在法律事实的构成之上。对于家属而言，理解这一点至关重要。这意味着，即使情况看似不利，依然存在基于证据规则进行辩护的空间。
当然，任何辩护策略都不是孤立的。是否积极赔偿、争取被害方谅解、当事人是否有自首情节等，都会在量刑时被综合考量。特别是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和老人，这些因素在法官裁量时，都是会听到的声音。
这个案子给我的触动是，悲剧往往源于一时情绪的失控和后续一连串的错误选择。而对于身陷囹圄的当事人及其家庭来说，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，抓住每一丝可能的机会。证据的薄弱之处，有时恰恰是光亮照进来的地方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