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多当事人第一次被家属告知涉嫌“骗取出口退税罪”时，第一反应往往是觉得冤枉。他们会想，我的货物明明运出国了，海关也放行了，怎么就成了“骗取”呢？他们可能没有意识到，问题不在于货物有没有离开国境，而在于支撑这次“出口”的整个交易链条，从价格到合同，是不是真实的。
我遇到过不少类似咨询。当事人常常困在“有真实出口”这个表象里，却忽略了背后可能存在的法律风险。今天，我就借一个最高法发布的典型案例，跟大家聊聊，为什么有出口行为依然可能构成犯罪，以及这类案件的辩护关键在哪里。
这个案子很典型。某位当事人在某地注册了两家自己控制的科技公司。他把单价很低的空白芯片，写入软件后，价格虚抬了数百倍。然后，他让这两家关联公司之间互相开票，完成虚假的“国内销售”。
接下来，他找到了外省一家有出口资质的代理公司合作。由代理公司出面，与他的公司签订虚假采购合同，再与代理公司在香港设立的空壳公司签订出口合同，将那些虚增了数百倍价格的芯片模块“出口”到香港。货物一到香港，就被当垃圾处理了。最后，他们利用虚假的购销发票和出口单据，向税务局申请，骗取了相当可观的出口退税款。
你看，这里有没有“出口”行为？从海关记录上看，确实有。但法院最终认定构成犯罪的核心，不在于货物出没出去，而在于整个交易的目的和基础是虚假的。他们用“低值高报”虚构了货物价值，用关联公司间虚开发票伪造了交易流程，再用虚假出口合同包装成合法贸易。这一整套操作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：从国家口袋里骗钱。
所以，刑事律师看这类案件，第一个要审视的，就是交易的实质。出口退税是国家为了鼓励真实贸易给的政策红利，而不是一个可以设计的“套利工具”。一旦你开始设计交易环节去“契合”政策，而不是用真实贸易去“享受”政策，风险就已经埋下了。
理解了定罪的关键在于“骗”，我们再回头拆解一下这个完整的犯罪链条。它像一台精密但非法的机器，每一个齿轮都不可或缺。
第一步是“源头造假”，也就是“低值高报”。这是整个骗局的起点。就像本案中，市场价值仅几块钱的芯片，被虚构为数百元的高科技产品。没有这个虚高的价格，后续所有的骗税数额都无从谈起。在辩护时，涉案货物的真实市场价值鉴定，往往是一个重要的辩点。
第二步是“票据流转”，即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。有了虚假的价格，就需要用看似合法的票据来让它“落地”。关联公司之间，或者与合作的空壳公司之间，根据这个虚高的价格相互开具发票，制造出“真实采购”和“真实销售”的资金流水和票据证据。这一步是连接虚假价格和最终骗税的关键桥梁。
第三步是“出口表演”，即签订虚假合同完成报关。货物需要被“卖”给一家境外公司（常常是自己在境外设立的壳公司），完成报关出口手续。这一步是为了拿到申请退税所必需的“出口报关单”。货物到了境外后，往往就被废弃或低价处理，根本不会进入真实的市场流通。
第四步是“资金回流”和“申请退税”。这是收尾环节。境内公司收到“境外”支付的货款（通常也是通过多种渠道拆借来的外汇，完成形式上的结汇），然后拿着虚开的增值税发票和出口报关单，去税务机关申请退税。一笔国家的税款就这样被套取了出来。
在法庭上，公诉机关会致力于证明这整个链条的虚假性和欺骗性。而辩护律师的工作，就是仔细审视链条的每一个环节，证据是否确实充分，当事人的行为在哪个具体环节起作用，是否存在对行为性质的认识错误等。
如果企业或负责人因涉嫌此类犯罪被调查，局面无疑非常严峻。这类案件通常涉案金额大，属于国家重点打击的涉税犯罪。但慌乱解决不了问题，按步骤冷静应对是关键。
首先，必须积极配合税务机关或公安部门的调查，但同时要清楚知晓自己的权利。比如，在接受询问时，有权要求办案人员出示证件，有权核对询问笔录并修正与自己陈述不符的内容。对于公司账册、合同等证据材料，在配合提供的同时，最好能由专业人士先行审阅，做到心中有数。
其次，尽快委托专业刑事律师介入。骗取出口退税案件专业性强，涉及税务、外贸、刑法等多个领域。律师早期介入，可以帮助分析行为性质，区分是违规还是犯罪，是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。例如，是主观上明知故犯的骗税，还是对政策理解有误导致的申报不实？这二者在法律上的评价天差地别。律师可以及时指导当事人如何依法陈述、如何提供有利证据，甚至在稽查阶段就提出专业的法律意见，争取将案件阻却在行政调查环节，避免进入刑事程序。
最后，如果案件已经进入刑事诉讼程序，那么辩护的重点会集中在几个核心问题上：一是犯罪故意是否明确，当事人是否明知交易虚假仍积极参与；二是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，是组织策划者，还是受指使的协助执行者；三是骗取税款的数额认定是否准确，其中是否有真实贸易的部分应予扣除；四是有无自首、立功、退赃退赔等法定从宽情节。每一个点的有效辩护，都可能对最终的量刑产生实质性影响。
说到底，防范这类风险的根本，在于企业家内心对法律和市场规则的敬畏。税收优惠是阳光下的政策，任何想在阴影里“设计”利润的行为，最终都可能付出远超收益的代价。把心思用在真实提升产品价值和拓展市场上，路才能走得稳，走得远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