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理刑事案件这么多年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，也处理过形形色色的案子。但有一种情况，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格外棘手：同样的行为，在两个不同的地方，却可能面临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去年，我们团队就接手了这样一个案子。它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案，却是一个近年来非常典型的、涉及“跑分”的案件。最终，这个在很多人看来注定要判实刑的案子，我们成功争取到了一年的缓刑。我想通过这个案子和你聊聊，在刑事案件中，辩护策略到底有多重要，以及司法的温度，究竟体现在哪里。
案子的主角，是一位姓张的女士。她和丈夫的身世都有些坎坷，一个是孤儿，一个来自单亲家庭，两人白手起家，好不容易组建了一个小家庭，有了两个孩子。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，两个孩子都患上了罕见的疾病，发育迟缓，需要长期的康复治疗。
就在那几年，张女士的丈夫又失了业，家庭的经济来源一下子断了。孩子的医药费、康复费，像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。走投无路之下，他们在网上看到了“跑分”的广告，以为只是帮人转转账、取取钱就能赚快钱，便一步步陷了进去。
很快，案发了。案子涉及两名被害人，一位在湖南报案，一位在外省某市报案，损失金额都相当可观。真正的难题在于，当时正处于全国“断卡”行动的高压时期，各地司法机关的打击力度都非常大。湖南这边，对于转账取现的行为，根据情况可能认定为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（我们常说的“帮信罪”）；而另一省份的司法机关，打击力度更严，只要涉及类似行为，一律认定为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（“掩隐罪”），并且基本没有缓刑的可能。
这两个罪名，量刑差别巨大。帮信罪的最高刑期是三年，而掩隐罪，涉案金额达到一定标准，起步就是三到七年。如果两个案子在两地分开审理，这位年轻的母亲将面临数罪并罚，几乎注定要被判处三年以上的实刑。这意味着，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将彻底崩塌。
接手案子后，我和团队的同事反复研究，我们认为，这个案子要想争取缓刑，必须把所有的努力都聚焦在三个核心目标上，一步都不能错。
第一步，也是最关键的一步：争取案件合并管辖。我们必须说服外省的司法机关，将案件移送到湖南长沙统一审理。这是一个非常艰难的过程，跨省的案件协调难度极大。我们准备了详尽的申请书，从法律和事实上反复论证：这两起事实属于同一犯罪意图下的连续行为，分开审理会导致量刑失衡，违背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。那段时间，我们几乎每周都与两地的检察机关沟通，甚至三次专程赶到外省某市当面交流。最终，我们的坚持打动了对方，检察机关同意将案件移送合并审查，这是我们取得的第一个关键胜利。
第二步：统一罪名认定，彻底拆除“三年以上”的法律基础。案件合并后，我们立即向检察院提交了详细的法律意见书。核心就是论证这两起行为都应该被认定为帮信罪。帮信罪和掩隐罪的核心区别在于，一个是“事前通谋”，即在犯罪发生前就约定好提供帮助；另一个是“事后明知”，即在犯罪完成后明知是赃款还帮助转移。我们通过证据证明，当事人在整个过程中，都是先与上线联系，约定好报酬后才去协助取现，其行为完全符合帮信罪“事前提供帮助”的特征。经过多次沟通，检察官最终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将全案统一认定为帮信罪，彻底消除了三年以上有期徒刑的风险。
第三步：将家庭困境转化为酌定的从轻情节，争取司法的温度。在当时的大环境下，即便定性为帮信罪，判缓刑也极难。我们把最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这一环。我们不仅收集了两个孩子在医院的全部病历、诊断证明和康复治疗记录，还到他们居住的社区开具了贫困证明。我们将这些材料整理成厚厚的一册证据，提交给了检察官和法官。我们想证明的是，当事人犯罪并非为了挥霍享乐，而是作为一个母亲，在绝境中为了救孩子的无奈之举。
同时，我们积极配合，让当事人在家庭已负债累累的情况下，想尽办法全额退缴了数千元的违法所得，并尽力退赔。这些努力，最终让司法机关看到了她的悔罪态度和家庭的特殊情况。
最终，法院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，也采纳了检察院的缓刑建议，判处张女士有期徒刑一年，缓刑一年六个月。宣判那天，这位母亲和她的丈夫抱着孩子在法院门口哭了很久。他们说，本来已经做好了坐牢的准备，没想到法律还能给他们一个机会。
这个案子办下来，我心里也有几点很深的感触。
首先，严打政策不应该“一刀切”。打击电信网络诈骗当然要坚定不移，但不能不问动机、不问情节，一律从重处罚。对于那些因生活所迫、主观恶性极小、社会危害性不大的人，法律应当给予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
其次，法不外乎人情，司法应当有温度。法律的天平，一端是社会秩序，另一端是个案的公平正义和人的基本权利。一个好的判决，不仅要遵循法条，更应该体现出对个体命运的关怀。
最后，我想说，这个案子的成功，也恰恰体现了刑事律师的经验价值。了解不同地区、不同时期对同一类犯罪的司法实践，才能在法律允许的框架内，为当事人找到最有利的路径，争取最大程度的宽大处理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面临相似的困境，还不确定该怎么办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看看，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当然，无论生活多难，都不能触碰法律的红线。买卖银行卡、帮人转账取现，看似是赚钱捷径，实则代价惨重。遇到困难，一定要寻求合法的帮助，切勿抱有侥幸心理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