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属把一沓A4纸放在我桌上，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，一些关键对话被用红笔圈了出来。“叶律师，公安就是凭着这些，说他有罪。这还能辩吗？”这个问题，在我的办公室里几乎每周都会听到。
在今天的刑事案件里，尤其是诈骗、非法经营这类经济犯罪，微信聊天记录、转账流水、服务器后台数据，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证据，分量越来越重，甚至超过了传统的口供。很多人一看这些“铁证”，心就凉了半截。但作为办了十八年刑案的律师，我想告诉你，电子证据远非看上去那么“铁板一块”。它的特殊性，恰恰给辩护留下了空间。
我们审查一份证据，首先要问的不是“上面写了什么”，而是“它是怎么来的”。如果来源和提取过程不合法，那这份证据连进入法庭的资格都没有。这就像一场考试，卷子来路不明，分数再高也没用。
法律规定，收集和提取电子证据，必须有两个以上的侦查人员在场。我曾经办过一个案子，案卷里提取证据的笔录上，签名的一个是正式侦查员，另一个是实习人员。这一点在法庭上被我们提出来，最终这份关键的电子证据因为取证主体不合规，没有被采纳。
更重要的是原始存储介质的扣押和封存。比如，当事人的手机、电脑被扣押时，是不是当场就用规范的封条封存了？封存前后有没有拍照固定？对于手机这种可以远程操作的设备，有没有采取信号屏蔽措施？这些细节，但凡有一个环节出了问题，数据的原始性就可能受到污染。我记得前年在外省办的一个经济类案件，侦查机关扣押了当事公司的服务器，但扣押清单上没有见证人签字，也没有对封存状态进行拍照记录。后来我们提出，无法排除这台服务器在扣押后被接触或修改的可能，最终从服务器里提取的数据，法院没有作为定案的依据。
有时候，原始设备确实没法扣押，比如服务器在境外。那侦查人员通过拍照、录像等方式固定证据时，就必须在笔录里写清楚为什么不能扣押，并且要保证固定过程的完整性。最关键的，是要计算并记录一个叫“完整性校验值”的东西，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文件的“数字指纹”。如果后续出示的文件“指纹”和原始“指纹”对不上，就说明数据被动过了。
即便程序上没问题，电子证据的内容本身也值得推敲。毕竟，截图可以伪造，对话可以剪辑，我们不能看到什么就信什么。
首先要看的是，生成这个信息的主体到底是谁。一份微信聊天记录，怎么证明就是当事人本人在操作？这需要结合手机号的实名认证信息、账号的登录日志、设备的物理地址等多方面信息来综合判断。如果控方只提供几张聊天截图，却拿不出其他证据来锁定使用者身份，那这份证据的证明力就要大打折扣。
其次，要审查数据在存储和传输过程中是否保持了原样。前面提到的“数字指纹”在这里就派上了大用场。从原始设备提取数据，到制作成光盘移送给检察院，再到最后在法庭上展示，每一个环节的数据“指纹”都应该是一致的。只要有一个环节对不上，我们就有理由怀疑它的真实性。
最后，证据的展示方式也很重要。比如，一份重要的电子合同，侦查人员只是拍了其中几页的照片，这种不完整的呈现方式，显然无法反映合同的全貌，法庭很可能不予采信。我遇到过一个非法经营的案子，关键证据就是几份电子合同的照片，但照片模糊，且没有显示合同的签署日期等关键信息，最后这份证据的效力就被我们成功动摇了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。面对一堆看似板上钉钉的电子证据，当事人和家属往往会陷入恐慌。但请记住，法律为证据的提取和使用设定了严格的规则，这既是为了保证侦查的规范，也是为了保护每一个公民的权利。如果你现在正为此感到困惑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分析一下，在当前的阶段，什么才是最应该去做的。
说到底，辩护律师的工作，很多时候就像一个质检员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拿着法律和规则这把卡尺，去仔细地、一遍遍地检验这些呈现在法官面前的证据，看到底哪些是合格品，哪些是残次品，哪些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。每一个细节的背后，都可能藏着影响案件走向的关键转机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