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刑事律师，我经常要面对一个让很多当事人和家属都感到困惑的问题：虚拟货币到底算不算法律意义上的“财产”？如果涉案的虚拟货币被追回来，是应该退还给被害人，还是直接没收？这些问题在司法实践中一直存在不小的争议。最近我读到一篇法学教授的文章，里面详细分析了这个问题，我也想结合自己的办案经验，和大家聊聊这个话题。
很多人觉得虚拟货币就是一堆数字代码，本质上就是计算机数据。但这种理解其实存在一个根本性的偏差。
我们办过一个案子，当事人因为非法获取他人的虚拟货币被指控。如果单纯把它当成数据，那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就会完全不同。数据的核心价值在于它的封闭性和可控制性，比如游戏公司的服务器里存储的游戏币，你非法侵入才能获取。但虚拟货币不一样，比特币、以太坊这些币的核心代码都是公开的，任何人都能查看和使用。它存在于开放的公有链上，而不是某个公司的封闭系统里。刑法保护的是数据安全，但虚拟货币的公开性恰恰和数据的封闭性格格不入。
更重要的是，虚拟货币有实实在在的经济价值。一个人花了几十万真金白银买来的比特币，你说它只是数据，那损失谁来承担？从实务角度看，如果说它是数据，被害人只能通过提起民事诉讼去要求赔偿，法院却不能依据《刑法》第64条责令被告人退赔。这就会导致一个很尴尬的局面：被告人明明非法占有了别人的财产，但在刑事判决中却得不到应有的处置。所以，无论是从理论还是实践出发，虚拟货币都应当被认定为一种新型的财产品种，而不是数据或违禁品。
明确了虚拟货币的财产属性之后，接下来就是怎么处置的问题。我经常遇到当事人问我：“律师，我的虚拟货币被对方骗走了，还能要回来吗？”
答案是：要看具体情况。
根据《刑法》第64条的规定，如果被告人非法获取的虚拟货币还在，或者它转化成了别的财产，比如用虚拟货币兑换了人民币、买了车、买了房，这些都可以被追缴，然后返还给被害人。简单来说，能追到原物的，就还原物；追不到原物的，就用被告人自己的合法财产来退赔。
举个例子，不久前我们团队参与辩护的一个诈骗案，被告人骗取了被害人相当数量的以太坊币，然后把这些币换成了人民币，又用这笔钱买了车。最后法院判决，扣押在案的人民币按比例返还给被害人，剩下的损失如果还能追到虚拟货币，就继续追缴返还；追不到的，就责令被告人用自己的合法财产退赔。
但这里有一个关键的细节：如果司法机关把虚拟货币追回来了，法院应该直接判决把虚拟货币还给被害人，而不是先把虚拟货币卖掉换成人民币再还。因为被告人的违法所得就是这些虚拟货币本身，司法机关直接返还即可，没必要自己参与到虚拟货币和人民币的兑换中去，这样也有政策风险。
当虚拟货币已经无法追缴，需要责令退赔的时候，最让被害人头疼的问题来了：赔多少钱？
我见过很多不同的判决，有的法院以被告人变卖虚拟货币后的获利金额为准，有的以被害人购入虚拟货币的成本为准，还有的以犯罪行为发生当天的市场价为准。标准不统一，确实让人困惑。
从我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，比较合理的做法是：
第一，如果被害人购买虚拟货币时有明确的购入价，那就以购入价为准。比如当事人花了几十万买来的以太坊币，那退赔的数额就是这笔钱，而不是被告人卖掉后实际拿到了多少钱。
第二，如果没有购入价，但双方交易时有过明确的协议价，那就以协议价为准。比如双方约定一个USDT值7块钱，那被骗了多少个USDT，就按这个价格计算。
第三，如果既没有购入价，也没有协议价，那可以参考犯罪行为发生当日域外交易平台的平均交易价。有些法院担心参考域外的交易价有政策风险，但我觉得，当没有其他更合理的标准时，这至少是一个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。
客观来说，虚拟货币的价值波动非常大，不同时间点的价格可能相差几十倍甚至上百倍。如果以被害人购买时的成本为准，对被害人来说是最公平的；如果以犯罪人出售时的价格为准，那犯罪人可能因为价格下跌而获益，这显然不合理。所以，我倾向于认为，退赔的核心目的是填补被害人的损失，而不是剥夺犯罪人的不当得利，因此应当以被害人的实际损失为标准。
说了这么多，归根结底，虚拟货币在刑法中的定位问题，直接影响到当事人的切身利益。如果你的案件涉及虚拟货币的处置，最需要关注的不是它叫什么名字，而是它能不能被追回来、赔多少钱。遇到这类问题，最好的办法就是及时咨询专业律师，把案件的具体情况说清楚，让律师帮你判断当前最关键的节点在哪里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