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夏天，我接到一个咨询电话。电话那头声音很急：“叶律师，我亲戚晚上被人追着打，他夺下对方的棍子反手打了一下，结果人没救过来，现在被关在看守所，说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。”这个场景，和我今天要聊的这个案子几乎一模一样。
这个案子里的当事人臧先生，和死者张先生是同一农场的邻居。因为一点琐事闹了矛盾，管区书记调解过。一天晚上，张先生喝了酒，拿着一根粗木棒冲到臧先生家找人，没找到，还和臧先生的妻子吵了架。臧先生妻子追出去，结果张先生在路边遇到了刚喝完酒回家的臧先生。张先生边走边骂，说要打死臧先生。旁边的人劝，但张先生不管，挥棒就打。臧先生躲开，一把抓住木棒另一头抢了下来，紧接着用右手拿着木棒横着朝张先生头部扫了一下，张先生当场倒地，后来抢救无效死亡。
这个案子最核心的问题，就是臧先生抢下木棒后那一下反击，算不算正当防卫。很多家属会想当然：“对方都动手了，我当然可以还手。”但法律上的时间条件要求很严格——不法侵害必须是正在进行的，不能是已经结束的，也不能是还未开始的。
这个案子一审的法院是怎么看的？法院认为，臧先生遭到张先生持棒袭击后，抢下木棒随即挥击，这属于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，具有防卫性质。但问题在于，他的防卫行为造成了对方死亡，明显超过了必要限度，构成防卫过当，最终以故意伤害罪判了六年有期徒刑。审判后臧先生没有上诉，检察机关也没有抗诉，但受害人家属对民事赔偿部分上诉了，二审维持原判。
很多当事人会困惑：“我抢下棍子立刻就反击，这中间就一两秒的事，怎么就说我防卫过当？”这里就要说清楚了：法律评价的是结果，不是动机。只要你的防卫行为直接导致了重伤或死亡，就构成了“明显超过必要限度”，即使你的行为当时在情境下是合理的，但结果过重，依然要承担责任。
这个案子的判决书里有一段话，我印象很深。法院说：判断不法侵害是否结束，不能事后诸葛亮，不能用圣人标准去要求一个正在被攻击的人。得站在防卫人当时所处的场景，考虑他紧张、恐慌的心理因素，按社会一般人的理解去判断。
具体到这个案子里，张先生持棒击打，臧先生夺棒后随即回击，这一连贯动作没有明显中断。而且张先生被打倒之前，没有停止攻击，没有逃离现场，没有求饶，没有说“我不打了”。木棒是被臧先生抢走了，但张先生会不会扑上来继续厮打？站在当时的情境，臧先生完全有理由认为对方还会继续侵害，所以他那一棒是在“不法侵害尚未结束”的瞬间做出的反击。
但法院同时也指出，即使构成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，依然要过“限度”这一关。木棒击打头部，是极其危险的动作，直接导致颅骨骨折、大脑挫伤，最终死亡。这个结果和当时受到的不法侵害相比，明显不平衡。法院因此认定防卫过当，但同时认定被害人具有严重过错，加上臧先生有自首、认罪认罚等情节，依法减轻处罚。
我经常跟当事人说一个道理：正当防卫不是“你打我一下，我就可以打你致命部位”。法律允许你反抗，但要求你的反抗手段和对方的侵害程度大致相当。如果对方拿木棒打你，你夺过来也打他一下，但打的是手臂或者肩膀，很可能就不构成过当。但如果你直接打头，后果就可能非常严重。
说到这里，很多家属会问：那到底怎么做才对？说实话，在那种生死一瞬的情境里，谁能冷静分析打哪里合适？所以法律也承认，不能对普通人要求那么精准。但有一点非常明确：对方一旦倒地、失去攻击能力、或者已经逃离，你就必须停手，不能再追着打。哪怕你是在恐慌中下意识补了一棒，只要不法侵害客观上已经结束，你再动手就是故意伤害了。
刑事案件中最怕的不是案情本身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关键一步。如果你现在正为类似的事情焦虑，不确定自己或家人的行为到底属于什么性质，可以先告诉我具体经过，我帮你分析一下当前最需要关注的点是什么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