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案子办完,我常常会想起它。不是因为结果有多么戏剧性,而是因为它几乎集合了所有不利的条件:当事人涉及的诈骗金额很大,之前还有过案底,属于累犯,而且他自己也认罪了。在很多人,甚至一些同行看来,这几乎是一条“绝路”——除了进去,没有第二种可能。但最后,我们还是拿到了存疑不起诉的决定书。所以今天我想聊聊,当所有牌面看起来都很糟糕的时候,辩护的空间到底在哪里。
接手这类案子,第一步不是急着找突破口,而是先看清所有堵死的路。说实话,第一次梳理这个案子的材料时,我心里也沉了一下。摆在面前的是几道几乎无解的难题。
首先是量刑压力。金额摆在那里,一旦定罪,刑期大概率在三年以上。这意味着,当事人最期待的缓刑,在法律适用的起点上就非常困难。我们最初想过变更罪名的思路,试图让刑期降到三年以下,但刚提出想法,沟通就卡住了。
其次是沟通困境。检察官非常回避沟通,电话不接,面谈更难。为什么?因为当事人已经认罪,案件在程序上看起来非常顺畅,似乎没有沟通的必要。这就像一堵墙,把辩护意见挡在了外面。
第三是和解难关。被害方是一家企业,提出的赔偿金额高达一笔不小的数目,远超当事人的支付能力。对方的意图很明显,就是要一个“态度”,甚至带有惩戒意味。这条路,也被堵死了。
最后,是当事人“累犯”的身份。这不仅是量刑时的法定从重情节,更会在无形中影响办案人员对他的整体判断,增加改变的难度。几乎所有能想到的常规路径,都被封死了。
当所有常规的路都走不通时,唯一能依靠的,就是案件事实和法律本身。既然当事人认罪,那我们就要回过头,仔细看看他“认”的这个罪,到底站不站得住脚。
这是一个诈骗案。诈骗罪的核心是什么?是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,使被害人陷入错误认识并处分财产。那么,处分了什么财产?证据链完整吗?我们反复阅卷,发现一个关键问题:指控的核心“物证”是缺失的。案卷里只有当事人的口供和一份鉴定报告,但支撑这份报告的实物在哪里?物流信息、交接凭证这些能形成闭环的证据,非常薄弱。
问题就出在这里。当事人因为各种原因认了罪,但定罪的证据基础却存在明显的疑点。检察官其实也看到了这个问题,这可能正是他们前期不愿多谈的原因——案件存在“硬伤”,他们也在权衡。我们的工作,就是把这个问题从专业层面清晰地呈现出来,让它无法被回避。
我们做了两件事:一是撰写详细的法律意见书,直接点明证据链条的断裂之处,特别是核心物证缺失对定罪的根本性影响;二是正式提交文书,要求对相关证据进行重新鉴定或予以说明。这不再是一次请求,而是一种基于专业判断的“呈现”。我们把难题,客观地摆在了桌面上。
提交意见后,案件陷入了漫长的沉寂。没有回复,也没有进展。这段时间,对家属和当事人来说是最难熬的,对我们律师来说,同样考验心态。是不断催促,还是继续等待?我们选择了在专业框架内持续关注。
转机往往出现在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。后来,检察官主动打来了电话,询问我们对证据问题的态度是否仍然坚持。我清晰地告诉他,问题客观存在,我们坚持专业意见。这个电话是一个重要信号,说明检方内部对案件的证据问题已经无法忽视,他们必须正视这个“疙瘩”。
之后,事情开始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。检方出面与被害企业沟通,赔偿金额得以大幅降低,达到了当事人能够承受的范围,并最终达成了谅解。谅解的达成,解开了“被害人强烈要求追责”这个外部压力结。而证据上的疑点,则是解开了内部的法律认定结。
至于“累犯”这个不利情节,当案件的基础朝着“证据不足、可能不构成犯罪”的方向发展时,它的负面影响就被大大削弱了。最终,检察院作出了存疑不起诉的决定。当事人走出看守所那天,距离他被刑事拘留,已经过去了很久。
回顾整个过程,它给我的最大启示是:刑事辩护,有时就像在漆黑的隧道里寻找微光。当事人的认罪、不利的情节、封闭的沟通,这些都可能让你觉得走到了尽头。但真正的突破口,往往就藏在最基础、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——证据本身是否扎实,法律构成要件是否真正满足。律师的价值,就是凭借专业和经验,找到那条极其细微的裂缝,然后付出巨大的耐心和坚持,让光透进来。
如果你的家人也面临类似的困境,感觉所有路都被堵死,请不要轻易放弃。先把情况理清楚,看看最基础的证据环节是否存在疑问。这往往是绝境中,最重要的思考起点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