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年我经手过一个案子，当事人是做跨境电商的，因为刷单走私被查了。案件讨论到一半，他突然问：“叶律师，我们后来有些货退给国外了，没卖出去，这部分税能不能不算？”这个问题，几乎在每一个走私普通货物的案件中，家属或当事人都会问。今天我们就来聊聊，那些事后的退运、退款，到底能不能从认定的偷逃税额里扣减。
我先说一个实践中很明确的结论：从当前司法裁判的主流观点来看，货物进境后发生的退运或退款，通常是不能用来扣减偷逃应缴税额基数的。
为什么不能扣？这背后的逻辑，不是税务问题，而是刑法上如何认定一个行为“既遂”。
打个比方，就像有人打破了别人家的玻璃。打碎的那一刻，损害已经造成。哪怕他事后主动买了新玻璃装上，甚至赔了钱，这只能说明他在补救、在悔过，但“打破玻璃”这个违法行为本身，在玻璃碎掉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。走私罪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法律上认为，走私普通货物罪在涉案货物逃避海关监管、非法进境的那一刻，犯罪行为就已经既遂。国家应征收的税款在那一刻就已经流失，税收征管秩序在那一刻就已经被破坏了。所以，计算偷逃税额的基准时间点，就是走私行为实施时。事后无论是退货、退款还是赔偿，都属于犯罪既遂之后发生的事情，是补救措施，可以看作“退赃”或“悔罪表现”，能在法官量刑时争取从轻处罚，但很难动摇定罪时认定的那个“偷逃税额”数字本身。
实践中，海关出具的《偷逃税款核定证明书》和法院的判决，绝大多数都遵循这个逻辑。这么做是为了维护法律的确定性和严肃性，防止有人通过事后的“操作”来规避或减轻本应承担的刑事责任。
听到这里，很多当事人和家属会感到困惑甚至委屈：货都退回去了，钱也没赚到，国家实际上没有损失这笔税，为什么还要算呢？
这种想法完全可以理解，在法律理论界也确实存在争议，即“肯定说”。持这种观点的学者和律师认为，定罪量刑应该以实际造成的国家税收损失为准，如果损失被挽回了，就不该再算进去。这听起来更符合我们普通人心中的“公平”。
但是，多年的辩护经验让我看到，现实往往比理论更复杂。我倾向于赞同原文中提出的一种更精细的区分思路：以“案件是否已被海关查发”为界限来看待这个问题。
在海关尚未发现任何线索、没有启动调查之前，如果当事人因为正当的商业原因（比如货物质量不合格、合同取消），主动将货物退运出境，或者交易彻底取消、货款退回。这时，走私行为对国家税收造成的潜在危害，在客观上确实被主动消除了。这种情况下，我认为在辩护中极力主张扣减这部分税额，是有现实和法理基础的。这相当于在酿成大错之前，自己把漏洞补上了，司法政策应当给予一定的鼓励和正面评价。
然而，一旦海关已经盯上你、布控查验或者正式立案调查了，事态的性质就变了。这之后的任何退运、补税行为，性质上就更明确地属于“东窗事发”后的补救，目的是为了减轻处罚。这时再要求扣减定罪数额，就很难获得法院支持了。实践中，它就是一个非常好的量刑情节，用来争取缓刑或者较大幅度的从轻处罚。
刑事案件，尤其是走私这类专业性极强的案件，每一个程序节点、每一个数额认定都关系到当事人最终的自由。很多家属找到我们时，最迫切想知道的就是“数额到底会怎么认定”和“现在还能做什么”。
我的建议是，如果你或家人正面临类似情况，当前最重要的事，是尽快委托专业律师，一起把全部货物往来、资金流水和事后处理的证据完整地梳理出来。律师需要据此判断，哪些行为发生在“查发”前，哪些在“查发”后，从而制定最有利的辩护策略——是争取在定罪数额上扣减，还是全力将事后补救转化为有力的量刑筹码。时间很关键，越早理清，辩护的空间就越清晰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