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办公室里，我常常会接到一些企业主或财务负责人的咨询，他们的问题往往很具体，比如：“叶律师，我们公司既有买进来的发票，也有开出去的发票，如果都算上，金额就太大了，这到底该怎么算？”这个问题，恰恰点中了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里一个非常关键，也容易让人困惑的环节——犯罪金额的认定。
最近，最高人民法院刑四庭姚龙兵法官的一个答复，把这个问题的核心讲得很清楚。今天，我就结合自己这些年办案的经验，和大家聊聊这里面的门道。
先说第一种情况，也是实践中比较常见的一种。比如，某贸易公司为了完成一笔销售合同，需要向客户开具发票。但公司本身没有足够的进项发票来抵扣，于是，公司负责人一方面让上游的供货方为自己虚开了进项发票，另一方面又为下游的客户虚开了销项发票。这一进一出，看起来是两笔虚开行为。
那么，犯罪金额是把这两笔的税额加起来算吗？根据最高法的答复精神，不是的。这种情况，法律上会认为行为人是基于同一笔购销业务实施的虚开，其社会危害性主要体现在破坏了这一环节的增值税征管秩序。因此，在计算犯罪金额时，不会将进项和销项的虚开税额简单累加，而是取其中数额较大的那一笔来计算。这其实体现了刑法上的“禁止重复评价”原则，一个行为造成的危害，不能掰成两半来算两次。
我记得前年办过一个案子，当事人是一家科技公司的负责人，他的情况就和这个很像。当时，侦查机关最初是将进项和销项的税额累计计算的，数额一下子就上去了，量刑建议也相应很重。我们团队在审查起诉阶段，重点就围绕“这是基于同一业务链条”这一点进行了论证，并提交了相关的合同、物流单据等证据。最终，检察机关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以其中较大的销项税额来认定，为当事人争取到了更有利的局面。所以，如果你的案件属于这种情况，一定要和律师仔细梳理业务链条，这可能是辩护的一个重要突破口。
但事情往往没那么简单。更多的时候，案情是错综复杂的。比如，一家公司，它让别家公司为自己虚开的进项发票，品名是“钢材”，而它自己为他人虚开销项发票，对应的却是“服装”生意。这一看，进和销在货物名称上就对不上，很可能不是基于同一笔真实的购销业务。
在这种情况下，最高法的答复指出，如果无法区分是否属于同一购销业务，那么结合税务机关出具的税务稽查报告等证据，司法机关就有可能将接受虚开和对外虚开的税额进行累计计算。这是因为，这种行为模式更接近于两个独立的、扰乱税收征管秩序的行为，其危害性更大。我接触过不少企业，其虚开发票的行为往往是长期、多笔、混杂的，进项和销项在时间、货物、客户上完全分离，这就很容易被认定为累计计算。
说到这里，可能有些朋友会感到压力。但别急，这恰恰说明了在刑事案件中，证据梳理和专业判断的重要性。是不是“同一购销业务”，不能光看当事人自己怎么说，更要看客观证据能不能形成完整的链条。货物流、资金流、发票流是否能对应？合同与实际的履行情况是否吻合？这些细节，往往决定了金额认定的走向。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，律师的一项重要工作，就是协助当事人厘清这些混乱的账目和业务关系，向办案机关清晰地呈现事实的原貌。
说了这么多，其实归结起来就两点：一看业务是否同一，二看证据是否扎实。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的认定，尤其是犯罪金额这块，非常依赖对庞杂财务证据的审查和对税收征管原理的理解。
对于当事人和家属来说，当面临这样的指控时，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，尽可能地保存好所有相关的业务合同、付款凭证、物流单据、沟通记录等材料。然后，尽快寻求专业刑事律师的帮助。律师的作用，不仅仅是开庭辩护，更在于在早期的侦查、审查起诉阶段，通过专业的阅卷、与办案机关的有效沟通，帮助厘清事实，准确界定行为的性质和范围，从而在源头上影响犯罪金额的认定，为后续的定罪量刑打下坚实的基础。
税收问题专业且复杂，涉及的法律后果也非常严重。但无论如何，事实和证据是基石。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，把复杂的事实梳理清楚，才能在法律的框架内，为自己争取到最公正的处理结果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