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整理办案笔记时，看到一些利用迷信实施的犯罪案件，内心总是很复杂。执业十八年，我和团队办过的性侵类案件不在少数，但每次碰到这类以“算命”、“看相”、“消灾”为名，行侵犯、敛财之实的案子，都感觉当事人的遭遇尤其令人扼腕。今天，我想结合一起入选了人民法院案例库的典型案件，和大家聊聊这背后的法律门道。
很多当事人和家属初看这类案子，第一反应可能是：这怎么能算强奸呢？对方好像没有暴力强迫啊。这正是此类案件定罪的关键争议点。我们来看这个案例，被告人对一位张女士说，她身上“有煞气”，必须通过发生关系才能“化解”，否则家人会出事。张女士信了，多次与他发生关系。
问题出在哪？刑法里的强奸罪，核心在于是否“违背妇女意志”。暴力、胁迫是常见手段，但“其他手段”同样包含。这个“其他手段”，就包括像本案这样，利用封建迷信，使妇女陷入错误认识，产生恐惧心理，误以为发生关系是唯一避祸途径。这时，表面的“同意”并非真实意愿，而是被操控和欺骗的结果。二审法院正是基于这一点，推翻了一审的认定，最终以强奸罪定罪。所以，法律看的不是形式，而是发生关系时，女方的心理是否真正自由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：除了人身侵害，这种精心设计的骗局，往往伴随着财产上的掠夺。
刚才提到的案子中，被告人还以“做功德祈福消灾”为名，让张女士给了一笔不小的数目作为“红包”。这又牵扯出另一个罪名：诈骗罪。这里面的界限怎么划？
实践中，看风水、算命后给个红包表达谢意，在民间有一定普遍性，通常不被视为犯罪。但关键区别在于，是否具有“非法占有为目的”，以及是否使被害人陷入了错误认识而处分财产。本案中，被告人反复编造“煞气重”、“儿子会出事”等谎言进行恐吓，使张女士在极度恐惧下，甚至不惜借款支付远超正常范围的“功德钱”。这显然已经超出了馈赠的范畴。法院认为，这笔钱与所谓“放生”、“做功德”的成本完全不成比例，本质上是以迷信为工具，进行的财产诈骗。
可见，司法机关在审理时，会综合考察言辞的恐吓性、索要财物的数额与理由的关联性，以及被害人的支付能力与心理状态。那么，站在辩护律师的角度，面对这类指控，空间在哪里？
说了这么多，如果亲友卷入类似案件，作为律师，我们会关注什么？又该如何应对？
首先，对强奸罪的辩护，焦点常在于是否足以认定“违背意志”。我们会仔细审查双方沟通记录，分析所谓的“迷信话术”是否真正达到了使对方不敢反抗、不知反抗的强制程度，还是属于一种道德欺骗。这需要对具体语境和被害人心理进行极其细致的研判。而对于诈骗罪，核心则是资金性质。我们会核实每一笔转账的背景聊天记录，辨析款项是对方主动索要的“消灾钱”，还是被害人心甘情愿的“感谢费”，以及数额是否显著不合常理。
从当事人的角度，如果不幸受害，第一时间固定证据至关重要。那些包含恐吓、诱导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、转账凭证，都是最有力的证据。家属在寻求律师帮助时，也应尽可能完整地提供这些材料。法律保护每个人的身心和财产不受侵犯，无论施害者披着多么神秘的外衣。
归根结底，利用迷信实施的犯罪，是抓住了人性中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美好的向往。作为律师，我们的工作就是拨开这些迷雾，用事实和证据，在法律的框架内厘清是非，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