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，一位张先生的家属在办公室外等了很久，见到我时问的第一个问题是：“叶律师，现在不起诉是不是很难争取？”这类问题最近几年我几乎每周都会听到。说实话，这个趋势确实存在，而且从执业角度看，它背后有着明确的制度原因。
我刚从检察院转为律师的那几年，起诉和不起诉之间的比例变化就让我印象很深。以前，检察官在决定不起诉时，只要理由充足，比如证据不够或情节轻微，作出不起诉并不算困难。但现在，难度显著增加，其中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考核机制的调整。
现行制度中，逮捕与起诉是一体化考核的，这导致检察官在作出不起诉决定时需要承担双重风险。如果一个案件是由他本人批准逮捕的，那么之后再签发不起诉决定，就意味着之前的逮捕可能被质疑为错误。换句话说，自己的前期工作会被追溯——而这在考核体系里是敏感的。
相反，如果选择起诉，即便案件本身证据一般，也不会引起太多质疑。加上检察官独立起诉的程序更简便，只要卷宗准备齐全，直接送交法院即可，无须层层报批。所以在现实操作中，对于那些被逮捕的案件，检察官往往更倾向于“起诉以稳”。
这种考核逻辑，从法律上看无可厚非，但从辩护角度，却让“罪当其罚”的空间缩小了。特别是对那些情节轻微或尚存疑点的案件而言，起诉反而成了更“安全”的选择。
另一层原因，是当前司法实务中存在一定的“以诉为主”倾向。尤其在一些边缘性案件中，办案人员会倾向认为，只要起诉，就表示已经履行了职责；而不起诉容易被看作“放人”、被质疑态度不严。
在这种环境下，即便案件具备不起诉的条件，也往往需要检察官准备一整套说明材料来“自证清白”。不仅费时费力，还面临审批链条较长的情况。很多检察官权衡之下，还是宁愿选择起诉。毕竟起诉程序简单、风险小、考核轻。
特别是在逮捕后阶段，我发现绝对不起诉的案例已经非常罕见。相对不起诉也主要出现在未被羁押的案件中，一旦有人被关押，就意味着案件从制度上已经被“锁定在起诉路径”。这对当事人而言，的确不太公平。
说到这里，很多人可能觉得“那不就没戏了吗？”其实不完全是这样。虽然制度环境让不起诉变难，但并不代表没有空间。一个成熟的辩护思路，仍能在侦查阶段和审查起诉阶段为当事人争取转机。
比如在证据存在明显疑点时，辩护律师可以引导案件回到“存疑不诉”的轨道；对于情节轻微、数额不大、主动退赃认错的情况，也可以通过充分的书面材料及情节说明推动“相对不诉”。只是，这些工作要更提前、且更扎实。每一次不起诉决定，背后都意味着律师花了大量时间去构建合理的法律逻辑。
我个人希望，未来的刑事司法能回归“罪责刑相适应”的原则——该捕则捕，该诉则诉，但也该不诉的，就要敢于不诉。否则，一旦逮捕成为起诉的唯一通道，制度的灵活性就会失去意义。
不诉变难，是现实。但辩护的价值，也就在于即便在这样的环境下，仍然有让公正回到案件本身的机会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