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，杭州下着雨，一位叫小王的年轻人来到我们律师事务所。他刚毕业没多久，脸上还带着学生气的迷茫和紧张。他告诉我，自己因为一份网络兼职，现在成了诈骗案的犯罪嫌疑人，被取保候审了。他说，工作内容很简单，就是提供自己的收款码，帮“公司”收钱，再转给指定的人。一天工资十块钱，他干了一个月，挣了三百块。但经手的流水，加起来有十万。
听完他的叙述，我心里大致有了判断。很多类似的当事人，尤其是刚踏入社会的年轻人，往往是在“懵懂”的状态下卷入了犯罪链条。他们被高薪兼职、轻松赚钱的噱头吸引，直到警察找上门，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。
从小王的描述来看，他只知道自己在收钱、转钱，收的是别人交的“入会费”，分199、399、599几个档次。至于上游到底在经营什么，具体怎么骗人，他完全不清楚。这种情况，办案机关起初以诈骗罪共犯来立案，是比较常见的思路，因为他们看到了最终的结果是有人被骗。但从刑事犯罪的构成要件来仔细分析，要认定小王构成诈骗罪，非常困难。诈骗罪要求行为人主观上必须明知自己在实施诈骗行为，并且有非法占有的目的。小王对上游的诈骗模式、具体手段一无所知，每天只是机械地执行收款指令，赚取十元固定报酬，很难认定他有诈骗的共同故意。
那么，他的行为可能触犯其他罪名吗？比如帮助信息网络犯罪活动罪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帮信罪”。这个罪的核心是为他人利用信息网络实施犯罪提供支付结算等帮助。小王的行为模式，客观上确实符合“提供支付结算帮助”。但“帮信罪”的入罪有严格的数额或情节要求，十万的流水是否达到标准，需要结合全案证据审慎判断。至于更重的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，要求行为人明知是犯罪所得而予以转移，小王这种对资金来源、性质全然不知的状态，基本上是无法构成的。
所以，从他的单方陈述来看，这个行为是否构成犯罪，本身就存在巨大的辩护空间。但问题在于，当事人自己往往说不清，第一次做笔录时因为紧张更容易表述混乱，从而让办案人员产生误解。
小王告诉我，他的案子已经从公安机关移送到检察院了。听到这里，我反而觉得，希望更大了。这不是安慰他，而是基于刑事诉讼程序的客观判断。在侦查阶段，公安机关的任务是查明犯罪事实、收集证据，他们的思维惯性更偏向于“构罪”。而检察院承担着审查起诉的职责，检察官需要中立、全面地审查证据，判断是否符合起诉条件。这个阶段，恰恰是律师介入，向检察官充分阐述法律意见、争取不起诉决定的“黄金时期”。
我见过太多当事人，在这个阶段因为恐惧或不懂法，做出了错误的选择。比如，有警官私下联系他，提到可能需要退赔一笔钱，金额甚至和他经手的流水相当。当事人一慌，可能就想着“破财消灾”。但理智地分析，如果行为本身不构成犯罪，为什么要退赔不属于自己非法所得的巨额款项？这十万元流水，是众多被害人被骗的钱财，理应由上游的诈骗分子退赔。小王作为底层工具人，他实际非法所得就是那三百元工资。从法律上讲，如果最终认定不构成犯罪，他连这三百元都不必然需要退缴；即便需要，也远不是十万这个数目。
所以，我告诉小王，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筹钱，而是请一位专业律师。律师的第一项核心工作，就是去检察院“阅卷”。只有看到全部的案卷材料——包括同案其他人的口供、被害人的陈述、电子数据等，才能完整还原这个犯罪团伙的运作模式，才能精准判断小王在整个链条中所处的地位和作用。这比当事人自己模糊的回忆要可靠得多。
像小王这样，对自己参与的事情“一问三不知”的当事人不在少数。律师的价值，在这个时候就凸显出来了。首先，律师通过阅卷，能把一团乱麻的案情梳理清楚，告诉当事人：“你现在面临的核心法律问题是什么，我们的辩护基点在哪里。”是基于事实不清、证据不足，还是主观不明知，抑或是情节显著轻微。
其次，律师能指导当事人如何与检察官进行有效沟通。我记得之前办过一个类似案件，当事人一开始的笔录对自己很不利。我们阅卷后，发现他的供述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。于是，我们鼓励他向检察官申请重新制作一份笔录，实事求是地讲清楚自己只是被雇来操作手机，对上游活动概不知情。检察官听取后，结合全案证据，最终采纳了我们的意见，作出了不起诉决定。这个过程，如果没有律师在背后分析案情、给予信心和支持，当事人自己很难把握方向和分寸。
最后，律师会撰写详细的法律意见书，提交给检察官。这份意见书不是空谈法理，而是紧扣案卷证据，条分缕析地论证当事人为何不构成犯罪，或者为何不符合起诉条件。这是说服检察官的关键一步。
回过头看小王的故事，他最大的问题，是在踏入社会之初，缺失了对“工作”背后法律风险的基本警惕。任何一份工作，尤其是网络上的兼职，如果其内容只是简单提供银行卡、收款码进行资金中转，那就要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。天下没有轻松赚十块钱的午餐，背后隐藏的代价，可能是无法承受的法律风险。对于小王来说，所幸案件已经进入了审查起诉阶段，这正是借助专业力量，为自己厘清事实、争取清白的最佳窗口。路走错了第一步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在接下来的十字路口，因为慌乱而再次选错方向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