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杭州的办公室里,我听过太多当事人家属焦虑的叙述。他们转述当事人的辩解,内容往往惊人地相似:“叶律师,他真的没想骗人,就是想多做点生意,给孩子多攒点。”或者说,“他一开始也不知道那是骗局,就想找份工作养家。”这些话听起来情有可原,甚至带着一丝为人父母的悲情。然而,十八年的刑辩生涯让我明白,很多时候,这只是第一层,也是最容易戳破的“保护色”。问题的关键,往往藏在笔录里那些无法自圆其说的细节中:为什么在公司被多次投诉、甚至有人上门追债时,他依然选择留下?为什么在所谓的“项目”明显难以为继时,他还在不断投入甚至借债?
我记得前年办的一个借贷型诈骗案。当事人张先生,涉案金额有几十万。在多次沟通中,他反复强调自己一直在还款,有还款意愿,不构成诈骗。我问他,既然项目前期已经赚了一些钱(大约数百万),为什么不及时收手,反而越陷越深?他沉默了一会儿,很认真地告诉我:“叶律师,我有几个孩子,我想给他们每人准备一两套房子。”这个理由,成了支撑他不断借新还旧、最终资金链彻底断裂的心理支柱。说实话,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时,我心里会“咯噔”一下,不是因为感动,而是因为看到了辩护中一个巨大的、难以填补的逻辑漏洞。
刚才提到的那个理由,像一个精致的瓷器,看上去很美,但经不起轻轻一磕。在司法实践中,判断是否具有“非法占有目的”,资金去向是极为关键的审查环节。当一位当事人声称诈骗所得是为了孩子,但案卷里却找不到任何为大额购房、教育等所做的准备证据,资金流水显示钱款被用于个人挥霍、填补其他生意亏空,或者根本说不清去向时,这个“为孩子”的借口就显得无比苍白。它无法对抗白纸黑字的银行流水和审计报告。
这让我想起另一个案子,一位涉嫌电信诈骗的当事人,涉案金额高达数百万元。他的理由更直白:“我从小穷怕了,现在有几个孩子,想给他们铺好路。”可当我们追问,这笔巨额资金究竟为孩子“铺”在了哪里?他同样语焉不详。这时,所谓的父爱,在法庭上就变成了一个无法证实的空洞口号,反而坐实了其将骗来的钱款置于个人非法支配之下的事实。这不仅无法成为从轻的理由,反而可能因为对犯罪所得的处置态度,影响到退赃退赔情节的认定。说真的,有些案子办到这里,我心里也不是滋味。
所以,我有时会直接和当事人探讨一个更本质的问题:你觉得,对孩子来说,一套用父亲几年甚至十几年自由换来的房子,和一段有父亲陪伴、教导的完整童年,哪个更重要?你希望孩子未来在填写家庭情况时,是骄傲地写下父亲的职业,还是不得不隐瞒父亲曾是一名罪犯的事实?
我接触过一位令人印象深刻的当事人。他的要求很特别,他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找任何光鲜的理由,只是非常恳切地问:“叶律师,能不能尽量把程序时间拖长一点?等我孩子大学毕业、找到工作、开出无犯罪记录证明之后再说?我怕影响他。”他的冷静和实际,反而让我看到了一个父亲在困境中最理性的考量。事实上,父母有刑事记录对子女的影响,远没有很多人想象得那么绝对和可怕,但它确实存在一些隐形的门槛。用一次充满风险的犯罪,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,甚至可能给孩子的未来蒙上阴影,这笔账,怎么算都是亏的。
从第一个想给孩子买房子的张先生,到这位只求不影响孩子求职的父亲,我们能看出本质的差别。前者用“爱”来合理化自己的贪婪和冒险,后者则在承受后果时,艰难地思考如何将伤害降到最低。诈骗五十万,量刑起点就在十年以上,用最宝贵的自由去换取一笔最终可能根本留不下的财富,导致自己身陷囹圄、家庭破碎,这真的是在爱孩子吗?或许,在孩子眼中,一个清白、正直、能够陪伴他成长的父亲,才是人生最坚实的基石。守好自己的底线,不走捷径,不触红线,才是给孩子最好、也最安全的人生“铺路”。
叶斌律师,刑事辩护律师,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,创始合伙人,执业十八年以来,专注刑事辩护领域,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,销假类犯罪,性侵类犯罪,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,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