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案件，但有一种情况最让我感到惋惜：一些年轻人，刚刚踏入社会，找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“销售”或“客服”工作，没想到几个月后，等来的不是晋升，而是冰冷的手铐。他们甚至到被抓的那一刻都想不通，自己只是按时上班、听从安排，怎么就成了诈骗团伙的一员？
最近我们团队刚办结的一起案子，就是典型的例子。一家公司打着“海外高薪务工”的旗号，描绘出令人心动的薪资待遇，吸引了大量急于寻找出路的人。当然，前提是得先交一笔不菲的手续费。结果可想而知，这家公司根本没有相应的资质，收钱后就用各种理由拖延，本质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案发后，不仅公司老板被抓，连公司里的一些普通员工，也因涉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。家属找到我的时候，反复问的就是那句：“叶律师，他就是个打工的，这也要坐牢吗？”
“我只是个打工人”，这句话，在看守所会见时我听过无数次。很多当事人觉得委屈，认为自己既不是老板，也没参与分赃，只是听话办事，不应该承担刑事责任。这种想法很普遍，但在法律上却站不住脚。在司法实践中，判断一个员工是否构成犯罪，最核心的一点，不是他的职位高低，而是他是否“明知”。
所谓“明知”，就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在的公司正在从事违法犯罪活动，但依然为其提供帮助。法律不会要求有直接证据，比如一份员工自己写的“我知道这是诈骗”的声明。相反，司法机关会根据一系列间接证据来综合判断。比如，公司承诺的业务模式明显不合常理，薪资回报高得离谱；工作中接触到大量客户的投诉，但公司却用一套固定的话术去敷衍；或者公司运营模式鬼鬼祟祟，频繁更换办公地点。当这些危险信号出现时，一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，就应当能意识到其中的问题。如果继续选择视而不见，为虎作伥，那么在法律上就可能被认定为“明知”，从而构成犯罪的帮助犯，也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帮凶”。
当然，即便都被认定为犯罪，责任大小也有天壤之别。这就引出了刑事辩护中一个非常关键的概念：主犯与从犯的区分。简单来说，主犯是犯罪集团的组织者、领导者，是骗局的设计者和核心获利者。而从犯，则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辅助作用的人。
回到那起海外务工诈骗案。公司的老板和几个高管，策划了整个骗局，他们无疑是主犯。而那些刚入职不久，只负责打电话、发传单的普通销售人员，他们既没有参与决策，个人获利也仅仅是微薄的底薪和提成，那么在案件中就很有可能被认定为从犯。在我的执业经历中，为当事人成功争取到“从犯”认定，往往是案件走向罪轻判决的关键一步。因为根据《刑法》的规定，对于从犯，应当从轻、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。这意味着，他们最终的结局，可能与主犯有着天壤之别，甚至有机会争取到不起诉或者缓刑，回归正常生活。
说了这么多，可能有人会问，如果真的不幸卷入了这样的案件，是不是就只能听天由命了？当然不是。刑事案件的办理是一个动态的过程，当事人和家属在案发后的积极应对，往往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。根据我的办案经验，有两个动作尤其关键。
第一，是积极退赃。这里的“赃”，对于普通员工来说，主要指的就是基于犯罪行为获得的违法所得，比如业绩提成。法律鼓励犯罪嫌疑人弥补自己行为造成的社会危害。如果一个涉案员工能够主动将自己的违法所得全部退还，这在司法机关看来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悔罪表现，对于后续争取取保候审、不起诉或者缓刑都极为有利。第二，是如实供述。坦白从宽，是我们国家一项基本的刑事政策。当事人到案后，如果能如实交代自己的全部行为，并且主动揭发主犯的犯罪事实，帮助司法机关查清整个案件，这种行为在法律上被称为“坦白”或“立功”，同样可以成为从轻或减轻处罚的重要理由。
很多时候，普通人距离犯罪，可能真的只隔着一份“工作邀请”。我写这篇文章，不是为了制造焦虑，而是想提醒每一位正在职场打拼的朋友，在选择工作时，一定要擦亮眼睛。如果发现公司业务存在明显的违法风险，要懂得及时抽身。而对于那些已经不幸身陷囹圄的当事人家属，也不要轻易放弃，冷静下来，寻求专业的法律帮助，在法律的框架内，为家人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，这才是最应该做的事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