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庭审结束，走出法院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。这是一个组织卖淫的案子，不算我执业生涯里最复杂的，但却让我思考了很多。尤其是在辩护策略上，我们做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——从一开始的无罪辩护，到最终选择了认罪认罚。很多人可能会不理解，觉得这是律师的妥协，甚至是退缩。但我想说，在刑事辩护的战场上，胜利的定义远比“无罪”两个字要宽广得多。
几乎每一位找到我的当事人，内心都渴望一个无罪的结果。这是一种人之常情，我完全理解。作为律师，追求无罪判决更是我们职业的终极目标。但在现实中，这是一条最艰难、也最需要勇气的路。在这个案子里，我们最初选择无罪辩护，并不是出于一种执念，而是一种理性的判断。当时，检察院提出的认罪认罚量刑建议，说实话，非常高。那个数字摆在桌面上，我感觉不到“从宽”的诚意，更像是一个无法接受的条件。如果所谓的“认罚”换不来真正的“从宽”，那低头认罪的意义何在？我不能让我的当事人去做一笔明显不划算的“交易”。所以，我告诉当事人，我们先不认，我们到法庭上去，把我们的道理讲清楚，把案子里的疑点打出来。有时候，不轻易妥协，是为了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。
办案子有点像下棋，你不能只看眼前的一步，还要预判对手的走向，更要懂得在棋局发生变化时，迅速调整自己的策略。这个案子的转折点，就出现在开庭之后。庭审是一个动态的过程，随着证据的质证和双方的辩论，案件的一些关键事实会变得越来越清晰。当我们在法庭上充分展示了辩护观点，案件中一些对我们有利的细节浮出水面后，控方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。这时候，一个远比之前更有利的量刑建议被重新提了出来。这就像是谈判，当你的手中有了更多的筹码，你才可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。此时，一道新的选择题摆在了我和当事人的面前：是继续坚持风险极高的无罪辩护，还是接受这个已经大幅减轻的刑期，换取一个确定的、可以预期的结果？我把所有的利弊——包括无罪判决的极低可能性和一旦败诉可能面临的更重刑罚——都摊开来，和当事人彻夜长谈。最终，他自己做出了决定：接受认罪认罚。这个决定无关对错，只关乎选择。是选择一种理想，还是选择一个现实。
在很多人看来，没能拿到无罪判决，就算不上成功的辩护。但在我看来，有效辩护的真谛，是为当事人争取到实实在在、看得见的利益。这可能是一次成功的取保候审，让当事人可以走出看守所，与家人团聚；可能是一份不起诉决定书，让他的人生免于留下案底；也可能是一次大幅度的量刑减轻，让他能早几年回归社会，开始新的生活。这个案子，虽然最终的结果是有罪，但通过我们的努力和策略的调整，刑期得到了显著的缩减。当事人用一个相对较小的代价，避免了一个可能更坏得多的结果。看到他签下认罪认罚具结书时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，我知道，我们的选择是值得的。刑事辩护不是一场非赢即输的赌局，它更像是一场复杂的手术，律师的职责，是在现有的条件下，尽最大可能地切除病灶，保全机体。有时候，一个“不完美”的结果，或许就是当下最好的结果了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