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当事人。但有一类当事人，总让我觉得有些特殊。他们往往是企业高管、行业精英，平时在商场上挥斥方遒，可一旦卷入刑事案件，尤其是像内幕交易这类经济犯罪，他们眼里的那种迷茫和无助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很多人以为，内幕交易就是靠着内部消息稳赚不赔，但几年前我办的一个案子，当事人不仅没赚到钱，还亏了上百万，可最终，我们却帮他争取到了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。
这个结果，让当事人和家属长舒了一口气。昨晚加班整理旧案卷时，我又翻到了这份不起诉决定书，上面的每一个字，背后都是我们团队和当事人几个月来的煎熬与努力。今天，我想把这个案子里的几个关键点拿出来聊一聊，希望能给正身处类似困境的朋友一些启发。
办案子有时候像解九连环，得一环一环来，找准第一个环很重要。这个案子的第一个环，就是信息的传递是否违法。案情其实不复杂：某上市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荣某，在公司筹划重大重组期间，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某。随后，高某伙同他人，利用几个证券账户，斥资数百万买入了自家公司股票，结果市场不给力，最后亏损了上百万元。检察机关最初的怀疑点，就落在荣某“泄露内幕信息”这个行为上。
很多当事人一听到“泄露”，就慌了，觉得只要说了就是犯罪。但法律的边界，远比想象的要精细。这个案子的问题出在哪？或者说，我们辩护的突破口在哪？就在于荣某和高某的身份。一个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，一个是法定代表人，他们都是公司重大决策的核心参与者，对公司的重大经营信息享有法定的知情权。荣某将重组信息告知高某，属于在核心管理层内部，为了公司利益而进行的必要信息通报。这不叫“泄露”，而是履行职责。法律禁止的是将内幕信息透露给没有知情义务的“局外人”，而不是禁止公司内部的正常工作沟通。这一点，是我们成功说服检察机关的关键前提。
了解了这个前提，你可能会问：那后来高某确实利用信息去交易了，还亏了钱，这又怎么算？说到这，我想起几乎所有这类案件的当事人家属都会问我的一个问题：“叶律师，我们都亏了这么多钱，怎么还会是犯罪呢？”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普遍的误区。我必须得说清楚，从法律上讲，内幕交易罪是一个“行为犯”，而不是“结果犯”。也就是说，只要实施了利用内幕信息进行交易的行为，无论最终是赚是赔，就已经触犯了法律规定。
但是，请注意这个“但是”，这才是我们刑辩律师在实战中真正要抠的细节。在司法实践中，交易结果又是另一回事。为什么？因为在很多证据不那么充分的案件里，一笔“相当可观的金额”的盈利，是检方用来反向推定“当事人主观上就是想利用信息牟利”的强有力证据。它能让整个犯罪故事听起来更“合理”。反过来，像这个案子一样，不仅没赚钱，反而出现了巨额亏损，检方想用这个结果来证明当事人的主观恶性，就变得非常困难。这就像你想证明一个人是神枪手，结果他一枪打到了十万八千里外，这个证明过程自然就充满了尴尬。所以，亏损不能直接等同于无罪，但它绝对是削弱指控力度的一把利器。
说了这么多，归根结底，刑事案件办的还是证据。既然亏损不能直接免罪，信息传递也可能合规，那这个案子能拿到不起诉，最核心的原因，还是在于证据链出现了“缺口”。经济犯罪案件，特别是内幕交易，很少有“我把消息给你，你快去买股票”这样的直接证据。绝大多数时候，办案机关都是通过各种间接证据，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犯罪故事。
比如在这个案子里，指控荣某犯罪，至少需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：证明荣某明知是内幕信息 -> 证明他“非法”泄露给了高某 -> 并且意图让高某利用该信息进行交易。我们在阅卷时，花了大量时间反复推敲这些证据之间的逻辑关系。我们发现，现有证据可以证明荣某告知了高某信息，高某也去交易了，但最关键的环节——如何证明荣某的“告知”行为是非法的，是带有让他人去交易的主观故意的？这个环节的证据非常薄弱。没有转账记录，没有利益分成，甚至连暗示性的通讯记录都没有。整个指控就像一幅拼图，中间少了一块最关键的部分。当我们将这个“缺口”清晰地呈现在检察官面前时，案件的走向就变得明朗了。
刑事案件就像在浓雾里开车，充满了未知和不确定。但作为律师，我们的工作就是打开车灯，看清脚下的路，哪怕只能照亮前方几米，也要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去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面临相似的困境，请记住，慌乱和猜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第一时间寻求专业帮助，冷静分析案情，找到属于自己案件的那个“关键缺口”，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