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农产品检测报告，把一位养殖户送上了刑事法庭。残留物检测值超标了好几倍，这个结果本身没有争议。有争议的是：这种行为，到底该定什么罪？
先把这个案件的基本情况理一理。何某是养三黄鸡的农户，在去年很长一段时间的日常饲养中，他在饲料里添加了一种叫尼卡巴嗪的抗球虫药。这个药本身在养殖业中很常见，关键在于——它有休药期要求。也就是说，出栏前需要停药一段时间，让鸡体内的药物代谢掉。
但何某和同案人李某青，在休药期没履行完的情况下就把鸡卖给了合作社，销售金额有数十万元。后来这批鸡被抽检，尼卡巴嗪残留超标好几倍，被判定为不合格。
案子到了法院，出现了两种入罪思路。第一种意见认为，残留这么高，可能导致人体食源性疾病，应该定生产、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。第二种意见则认为，尼卡巴嗪是常规兽药，本身不是有毒有害物质，很难说它会导致食物中毒；但它确实让鸡肉不符合国家强制标准，把不合格产品当合格产品卖，在定性上更符合生产、销售伪劣产品罪。法院最终采纳了第二种观点。
我读完这个案件的基本情况，关注点倒不只是在罪名上。我更在意的是案件材料里没有充分交代的部分——当事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违规？
这才是整个案子最有辩护价值的地方。无论是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，还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，都属于故意犯罪。换句话说，法律要惩罚的，是那些明知有问题还照卖不误的人。但在何某和李某青这个案子里，“明知”这个前提是否成立？
饲料包装上印着休药期五天，这个信息确实在那里。但对于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散养农户来说，能不能看懂、会不会在意这几个字，真要打一个问号。很多合作社的成员就是普通农户，自己养自己卖，没有正规养殖场那套培训流程。在他们朴素的认知里，鸡长大了、能卖了，就该出栏换钱。这不一定是有意违规，更可能是一种无意识的疏忽。
这就引出了一个在实务中需要认真对待的问题：如果当事人确实没有意识到休药期的法律意义，只是按照一种错误的、但自己觉得合理的逻辑在做事，那这种心态是否构成刑法意义上的故意？
从辩护角度来分析，主观故意的认定，必须建立在对当事人认知水平的审查之上。有没有人告诉过她休药期不履行的后果？饲料上的警示标识她是否具备理解的能力？合作社在收购时有没有做过任何检测或提示？这些都是围绕主观故意展开辩护时可能涉及到的方向。如果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她存在过失，甚至从未意识到这是个问题，那么入罪的基础就会动摇。
这类案件的风险在于，它容易让人只看结果——超标了、卖出去了、金额不小——然后直接推导出当事人应当负责。但刑法评价一个人的行为，不能只看结果，还要看当时支配她行动的那种心理状态到底是什么。如果这个环节没有被充分证明，那么给她的行为扣上犯罪的帽子，是值得商榷的。
说了这么多，回到核心：在做养殖、食品加工这类行业的朋友，如果遇到类似的情况，正在接受调查或者已经被立案，第一时间确实容易慌乱。但越是这种时候，越需要把那些看似不利的结果先放在一边，回过头来仔细审视自己当时的真实状态——你知不知道？你有没有被明确告知过？你按什么逻辑在做这件事？这些看似“说不清”的东西，在法律上恰恰可能是需要重点澄清的问题。很多影响走向的节点，往往就藏在这些还没被充分挖掘的细节里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，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