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笔录上，他“什么都认了”。但家属找到我时，反复问的却是：“叶律师，他说的不全是实话，是在紧张害怕的情况下说的，现在还能改吗？”
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困境。尤其是在一些涉及未成年人的性侵案件里，孩子被带走调查，几个小时或者一两天后，家属接到的消息就是他承认了所有指控。家属的第一反应往往是天塌下来了，觉得案子已经“定性”，接下来只能想办法赔钱、求谅解。但作为一名办了十几年刑事案件的律师，我想说，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，在法律上，一份口供也远不是案件的全部。
很多家属一听到“翻供”这个词就害怕，觉得这是在对抗，会让办案人员觉得态度不好，导致更严重的后果。这种担心有一定道理，但并不全面。
首先，要明确一点，如实陈述是每个人的义务，但推翻之前不真实的供述，也是当事人的权利。在实践中，尤其是一些未成年人，由于心智不成熟，在封闭、高压的审讯环境下，很容易因为害怕、紧张，或者受到一些言语诱导，做出与事实不符的供述。他可能根本没搞清楚对方女孩的真实年龄，也可能在别人的口供压力下，把没做过的事情也揽到了自己身上。
所以，关键不在于“翻不翻”，而在于“怎么翻”，以及“为什么翻”。如果之前的口供确实存在严重的事实出入，比如时间、地点、情节对不上，或者有证据证明是在非自愿情况下做出的，那么及时纠正，向办案机关说明情况，反而是查明案情的必要步骤。当然，这需要非常专业的指导，因为每一次的陈述都会被记录在案，反复变化却拿不出合理解释，确实会让自己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。
“叶律师，这个案子抓了十几个人，为什么其他孩子没证据、不承认的都放了，就我家孩子认了罪，现在还在里面？”这是另一个家属经常会有的困惑，甚至会感到不公。
这背后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刑事证据原则：重证据，不轻信口供。刑事案件的定罪，需要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，各个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。其他孩子能被释放，很可能是因为除了他们自己的否认之外，没有其他客观证据，比如聊天记录、现场痕迹等，能够指证他们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办案机关无法仅凭他人的指认或者怀疑就继续推进程序。
而承认了罪行的孩子，情况就反过来了。他的口供，成了这个证据链上最关键的一环，甚至是唯一的一环。如果这份口供内容详尽，逻辑上又能自洽，即使缺少其他客观证据，也会给案件的后续辩护带来巨大的困难。这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孤证定案”的风险。所以，家属需要明白，问题的核心不是别人为什么没事，而是如何通过专业的法律工作，去审视自己孩子这份口供的真实性、合法性，看它是否能作为定案的依据。
在涉及性侵的案件中，与被害人及其家属达成和解，获得一份谅解书，对于争取从轻处理，甚至是缓刑，确实至关重要。我完全理解家属想要弥补对方、寻求谅解的迫切心情。
但是，在很多案件的初期，这可能并不是最紧急，或者说唯一该做的事情。去年我接触过一个类似的案子，家属在孩子被刑拘后，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见律师，而是托各种关系去联系对方家长，结果对方提出了一笔相当可观的赔偿数额，并且态度强硬。家属心急如焚，差点就要砸锅卖铁去满足对方的要求。
我介入后，通过阅卷发现，案子的证据本身存在不少疑点。我们立刻调整了策略，一方面继续与对方保持沟通的诚意，另一方面，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与办案机关的沟通上，提出了我们对证据的看法。当案件的定性本身出现争议时，和解谈判的主动权才会回到自己手上。谅解书像是给伤口上药，但我们得先搞清楚，这个伤到底有多深，需不需要动“手术”。如果方向搞错了，可能钱花了不少，案子本身的关键问题却被忽略了。
刑事案件，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的，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。家属的心情我特别理解，但慌乱之下做的决定，往往会错过最佳时机。如果你也面临类似困境，不确定孩子在里面的真实情况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看看，当前最重要的是什么。
面对孩子的未来，家长的冷静和理性，比什么都重要。刑事程序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每一个犯错的孩子，而是为了查明真相，给各方一个公正的交代。在这条艰难的路上，专业的帮助，或许能为你和孩子点亮一盏前行的灯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