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业十八年，我经常在接待室里听到家属这样问：“叶律师，我们把钱都退了，人是不是就能马上放出来了？”每次听到这句话，我心里都咯噔一下。因为我知道，这背后是一个非常普遍，也可能代价沉重的误解。
在我们刑事律师之间，常说一句话叫“退赃不退罪”。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冷，但它说的是一个基本的法律事实：退还赃款，并不能直接消除犯罪行为本身。诈骗罪一旦构成，从法律上讲，犯罪行为就已经完成了。事后的退赔，是犯罪既遂之后的一种补救措施。这就像不小心打碎了邻居家的花瓶，主动道歉、买个新的赔给人家，态度很好，值得肯定，但不能改变“你打碎了花瓶”这个事实。司法机关看待退赔也是这个逻辑。它首先证明了当事人有悔罪表现，主观恶性相对较小；其次，它弥补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，化解了社会矛盾。因此，退赔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酌定量刑情节，可以直接影响到最终的判决结果。在司法实践中，积极退赔并且获得被害人谅解的，往往可以在量刑上获得一个相当可观的从宽处理，甚至在一些案件中，是争取不起诉或者缓刑的关键。但它绝不等于“花钱消灾”，把钱退了就自动没事了。
我能理解很多当事人和家属心里的那份“不甘心”。尤其是那些觉得自己只是“犯了点小错”或者“被别人利用了”的当事人，让他拿出真金白银去赔偿，他会觉得特别冤枉。我想起前年办过的一个案子，当事人张先生的经历就很有代表性。他在网上找了个兼职，对方让他帮忙走走流水，就把自己的银行卡借了出去。结果没过多久，卡被冻结，他自己也被外省某市的公安机关列为网上追逃人员，涉嫌的罪名是诈骗罪，案子涉及冒充某种特殊身份骗取他人财物，金额不小。张先生找到我们时，情绪很激动，反复说自己只是借了张卡，对诈骗的事根本不知情，一分钱都不想赔。坦白说，他的处境确实值得同情。但从我们专业的角度看，他的行为在客观上已经为诈骗活动提供了帮助，构成诈骗罪的共犯风险非常高。如果僵持下去，一旦被认定为诈骗罪，他可能面临相当长的刑期。在我们的主导和反复沟通下，张先生最终还是接受了我们的建议，积极地进行了退赔。也正是因为这个关键的举动，最终检察机关改变了定性，罪名由诈骗罪变为了更轻的掩饰、隐瞒犯罪所得罪。这个结果，对他来说，已经是当时情况下最好的保护了。有时候，我们坚持让当事人退赔，不是因为我们不相信他，而是因为我们看到了他没看到的全盘风险。刑事辩护，很多时候是在多种糟糕的可能性中，选择一条损失最小的路。
还有一点非常关键，但很多人会忽略：退赔是个技术活，不是简单的把钱转给对方就完事了。我见过有些家属，心里着急，私下联系到被害人，直接就把钱转过去了，连个收条都没有。这种操作隐患很大。首先，如果没有通过办案机关，这种私下的退赔行为，其效力可能不被法庭完全认可。其次，在没有专业律师指导的情况下进行资金往来，很容易说错话，或者留下一些不利的记录，甚至可能导致一些非涉案的资金被误会。正确的做法是什么？应该在律师的指导下进行。由律师出面，与被害人或其代理人进行沟通，协商具体的赔偿数额和方式；起草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刑事和解协议；然后通过规范的程序，将款项交由司法机关处理，或者在司法机关的见证下交付给被害人。这样，整个退赔过程才算是合法、有效，才能真正作为对当事人有利的情节，在法庭上发挥它应有的作用。
刑事案件中的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走钢丝，尤其是在涉及金钱往来时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正面临类似困境，不确定这笔钱该不该退、怎么退，可以先把具体情况告诉我。我们先一起分析清楚，哪条路对当事人最有利。
总而言之，面对刑事指控，退赔不是万能的，但它是一个极其重要的辩护策略。它考验的不仅仅是当事人的经济能力，更是他和家属面对困境时的智慧和理性。有时候，暂时的退让，是为了更早地拥抱自由，为了一个更有希望的未来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