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在办公室，接待了一位神色慌张的年轻人，张先生。他一坐下就问我一个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的问题：“叶律师，在网上叫人‘爸爸’，对方自愿给钱，现在反悔报警了，这算诈骗吗？”
说实话，执业十八年，形形色色的案子见过不少，但这个情况确实不多见。我让他先喝口水，慢慢说。原来，张先生几年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位比他年长许多的男性，我们姑且称他为李总。不知怎么的，两人聊得不错，张先生就开始喊对方“爸爸”。这一喊，就是五年。五年里，他以各种理由，陆陆续续向这位网络上的“爸爸”借了二十几万。他从没说过自己是女的，但对方似乎就这么认为了。直到最近，李总无意中发现张先生是男性，感觉受到了欺骗，一怒之下报了警。
张先生很困惑，他觉得自己没偷没抢，对方也是自愿给的，怎么就成了犯罪嫌疑人？这个问题，其实是很多类似案件中当事人的共同迷思。
很多人以为，只要是对方自愿给的钱，就不算诈骗。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误区。区分民间借贷和诈骗罪，核心并不在于对方是否“自愿”，而在于你是否为了让对方“自愿”，而“虚构了事实、隐瞒了真相”。
在普通的借贷关系里，我向你借钱，你愿意借给我，是基于对我有还款能力的信任。如果我后续因为生意失败还不上，这是民事纠纷。
但在张先生这个案子里，情况就复杂了。李总之所以愿意持续五年、拿出二十几万的资金“帮助”他，很可能是基于一个错误认识——他误以为张先生是一个需要被照顾的“女儿”或特定关系的年轻女性。张先生虽然没有亲口说“我是女的”，但他通过言语、行为，以及对对方误解的默许，维持了这个假象，并基于这个假象获得了本不可能获得的财物。这种行为，在法律上就极有可能被认定为“虚构事实、隐瞒真相”，从而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处分财产。
这就像盖房子，地基是歪的，上面的房子不管装修得多好看，都是危房。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基础如果是虚假的，那么建立于其上的所有金钱往来，性质都可能发生根本性的改变。
在和张先生的沟通中，我最担心的，是这个案子一旦进入程序，是否会被认定为“电信网络诈骗”。
这几年，司法机关对于利用网络实施的诈骗犯罪，打击力度非常大。因为它的传播范围广，社会危害性也更大。一旦被贴上“电信诈骗”的标签，那么在量刑上，法官的裁量空间会小很多，想争取缓刑的难度会呈几何级数增加。
张先生的案子，虽然听起来像是一对一的“交往”，但犯罪工具是网络，犯罪手段也带有网络诈骗的某些特征。这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，让案件的走向充满了不确定性。如果能将它定性为普通诈骗，那么辩护空间会大很多，我们还有机会围绕双方长达五年的“情感纠葛”去做文章。但如果被机械地认定为电信诈骗，那情况就比较棘手了。
那么，张先生的案子是不是就没希望了？当然不是。刑事辩护，本身就是一个在复杂局面中寻找有利因素、争取最好结果的过程。
我告诉他，现在最关键的，有两件事。第一，立刻、马上、想尽一切办法筹钱，准备全额退赔。在诈骗类案件中，“退赃退赔”是影响最终判决结果最核心的情节之一。它不仅能弥补被害人的经济损失，也向司法机关展现了当事人的悔罪态度。张先生当场表示愿意砸锅卖铁归还这笔钱，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。
第二，尝试与李总沟通，争取他的谅解。这一点，恰恰是这个案子不同于普通电信诈骗的地方。毕竟，双方有长达五年的交往史，这其中或许掺杂着复杂的情感因素，并非纯粹的“骗一笔就跑”。如果张先生能拿出最诚恳的态度道歉、退钱，并获得李总的谅解，拿到一份书面的《刑事谅解书》，那将是法庭上一份极具分量的从轻、减轻处罚的证据。有了它，我们争取缓刑的底气就会足很多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，错过了最佳的应对时机。如果你或你的家人朋友正面临类似的困境，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办，可以先把情况告诉我，我帮你分析一下，在当前阶段，最重要、最应该做的是什么。
最后，作为一名处理了上千起刑事案件的律师，我想多说一句：网络世界模糊了太多界限，包括情感和欺骗的界限。尤其当一段关系从开始就建立在误解和不真实之上，一旦牵扯到金钱，就等于在悬崖边上行走。我们都渴望情感的慰藉，但在虚拟世界里，请务必保持一份清醒和谨慎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