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份一年前的取保候审决定书，并不意味着案件的终结。去年，我们就遇到了这样一个案子，当事人以为风平浪静，却突然收到了案件移送审查起诉的通知。这意味着，他即将面临被起诉和判刑的可能。而这一切，都源于一场网络上的“骂战”。
案情听起来有些严重：检察机关指控，这位朋友在网上长期辱骂他人，发布了近两千条视频，播放量高达百万，甚至导致对方患上了抑郁症。前年案发后不久，他被取保候审，之后便没了下文。直到一年后案件被重新启动，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，找到了我们。
这类由网络言论引发的寻衅滋事案件，在实践中争议很大。经过我们团队的细致分析和辩护，最终检察机关作出了不起诉的决定。今天，我想借这个案子，聊聊网络言论的刑事边界，以及这类案件的辩护关键点在哪里。
寻衅滋事罪，老百姓的理解就是“没事儿找事儿”。从法律上讲，它的核心主观意图是寻求刺激、发泄情绪、逞强耍横，从而破坏公共秩序。这是辩护的第一个突破口：当事人的行为，真的是无缘无故地挑衅吗？
回到这个案子。我们介入后，发现事情并非单向的欺凌。双方本就相识，是对方先行在网上发布了数十条侮辱性内容，还公开了我们当事人的个人隐私。当事人的行为，本质上是一种反击，一种试图制止对方侵权行为的过激反应。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扰乱网络空间，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。虽然方式不妥，但其行为具有明确的起因，这与寻衅滋事罪所要求的“无事生非”的流氓动机，有着本质的区别。
很多时候，网络骂战的双方都不是完美的受害者。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，向办案机关说明“事出有因”，是动摇寻衅滋事罪主观定性的关键一步。
寻衅滋事罪保护的法益是“社会公共秩序”。在网络空间里，这个概念有时会变得模糊。一个视频播放量百万，是不是就等于破坏了公共秩序？不一定。
关键要看，这些网络内容在普通网友中引发了什么样的反应。是造成了公众的普遍恐慌，还是导致了网络社区的功能失灵？说白了，网友们的心态是看热闹，还是真的觉得自己身处的网络环境受到了严重威胁？
在这个案子中，除了当事双方感到痛苦，绝大多数的围观者只是“看客”。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些辱骂视频而感到恐惧，也没有因此引发更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。当事人的行为，更像是一场针对特定对象的“私人恩怨”在网络上的公开化，其影响范围和深度，尚未达到动摇公共秩序的程度。这一点，也是我们向检察机关反复强调的观点。
除了宏观的定性，魔鬼往往藏在细节里。在这类案件中，有几个细节特别值得关注。
首先是数量的核实。办案机关初步认定的“百万播放量”，听起来很惊人。但我们发现，这个数字是简单地将所有涉案账户的视频播放量相加得出的，存在重复计算和统计口径的问题。数字的背后，需要有严谨的证据支撑，不能只看表面。
其次是后果的因果关系。对方声称因此患上了抑郁症，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严肃对待的情况。但在法律上，从“辱骂行为”到“抑郁症”之间，需要建立一条清晰的刑法因果关系链。我们注意到，对方提供的诊断证明仅仅是“可能”，并非确诊。抑郁症的成因非常复杂，不能简单地因为时间上一前一后，就推定是辱骂行为导致了抑郁症。这里面缺少更专业的司法鉴定来确认。
最后是证据的全面性。我们发现，侦查机关收集的证据，大多是关于我们当事人如何辱骂对方的，但对于对方最初是如何挑起事端、如何辱骂我们当事人的证据，却有所缺失。这使得整个案件看起来像是单方面的网络暴力，掩盖了事实的全貌。
刑事案件最怕的不是案情复杂，而是在不了解规则的情况下走错了第一步。如果你也遇到了类似的网络纠纷，不确定那条红线在哪里，可以先把情况和我说说。我们先一起梳理一下，看看事情到底处在哪个阶段，这比自己胡乱猜测要好得多。
最终，检察机关经过全面审查，采纳了我们的辩护意见，认为当事人的行为未达到“情节恶劣、破坏社会秩序”的程度，不构成寻衅滋事罪，也不符合侮辱罪的公诉条件，作出了不起诉决定。对当事人来说，这算是一个最好的结果了。
但回过头看，这其实是一场本可以避免的风波，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。一方身心受创，另一方虽然免除了牢狱之灾，但也为此担惊受怕了两年多。网络不是法外之地，但更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角斗场。遇事冷静，寻求合法的解决途径，永远是更好的选择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