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冰冷的钢管，出现在一份案卷材料里，显得格外刺眼。我看到它的第一反应，是这可能涉及一起聚众斗殴或者寻衅滋事。但往下看，案情却走向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方向：几个年轻人，竟然是“带着钢管去表白”。这个荒唐的开场，最终酿成了一死一伤的悲剧，也让一个十二岁的男孩，陷入了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指控中。
前不久，一位女士找到我，神色慌张，反复说她的侄子“杀人了”。事情的经过，就像我开头说的那样离奇。几个半大的小子，以“表白”为名，将她十五岁的侄女堵在一条小巷里，意图不轨。同行的十二岁的小侄子和另一个亲戚上前阻拦，双方发生冲突。混乱中，小侄子夺过对方手里的一米多长的钢管，为了保护正在被侵犯的姐姐，朝着其中一个施暴者头上打了下去。对方倒地，后来不治身亡。
家属找到我的时候，整个家庭都笼罩在“杀人偿命”的巨大恐惧里。他们反复问我，孩子会不会被送进少管所？要不要赔偿？怎么才能判得轻一点？他们所有的思考，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：我的孩子，是犯罪嫌疑人。
我听完后，问了他们一个问题：“你们现在，到底是犯罪嫌疑人的家属，还是受害者的家属？”
这个问题让他们愣住了。在我办案的十八年里，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庭。一出事，就慌了神，本能地把自己摆在理亏、犯错、需要求饶的位置上。但他们忘了，这整件事的起因，是他们的女儿、他们的侄女，遭受了极其严重的暴力侵害。虽然因为弟弟的勇敢反抗，强奸最终未遂，但这丝毫不影响施暴行为的恶劣性质。所以，这个家庭首先是受害者家属。这个视角的转变，至关重要，它决定了整个案件辩护的基调和方向。
很多当事人都会问，到底什么才算正当防卫？法律上的定义可能有些绕口，我用这个案子来解释。正当防卫的核心，是制止正在发生的不法侵害。当时，姐姐正面临着被多人、持械、暴力侵犯的现实危险，这种危险是紧迫的，不是想象出来的。弟弟的反击，目的是保护姐姐，这是典型的防卫意图。
那么，争议的焦点就在于，这个防卫，有没有“过当”。判断是否过当，关键要看防卫行为是否超过了必要的限度。我们设身处地想一下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，看到自己的姐姐被人按在地上脱衣服，旁边还有人拿着钢管控制着其他家人，这是何等的危急情况？他唯一的武器，就是从对方手里夺过来的钢管。他反击的对象，正是那个趴在姐姐身上施暴最核心的人。他的行为，与他要制止的侵害行为之间，无论是性质还是强度，都是相当的。
什么叫“过当”？举个例子，如果对方已经停手，转身逃跑了，弟弟还追上去，从背后攻击，导致对方死亡，那就有可能构成防卫过当。但在当时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，我们不能用一个事后诸葛亮的、冷静的旁观者视角，去苛求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做出最“恰如其分”的反应。法律不强人所难，尤其是在面对严重暴力犯罪时，赋予了公民相对宽裕的防卫空间。
理清了法律关系，家属最应该做的，不是到处托人情、想着怎么“花钱了事”，而是要做两件真正有用的事。
第一，立刻、马上，以受害人姐姐的名义，就强奸未遂的行为，向公安机关正式报案。要把对方几个人如何策划、如何持械围堵、如何实施侵害的全部事实讲清楚。这不仅仅是为了追究那几个年轻人的刑事责任，更重要的是，为弟弟的防卫行为提供最坚实的背景和依据。只有把前面的“因”说清楚了，后面的“果”才能得到合法的解释。
第二，关注两个孩子的心理状态。我听说，那个小侄子事后非常害怕，总觉得自己是不是“杀人了”。这种心理创伤，如果不能及时疏导，可能会影响他的一生。同样，遭遇侵犯的姐姐，也需要专业的心理支持，让她明白，错的不是她，她不需要为此感到羞耻。家庭必须成为他们最坚实的后盾，更新观念，告诉孩子，保护自己和家人是正义的行为，要勇敢地通过法律途径去解决问题。
刑事案件，常常是两个甚至多个家庭的悲剧，视角一旦错了，可能步步都错。刑事流程的每个节点都很关键，很多家属因为慌乱，错过了最佳的沟通时机。如果你也正面临这样的困境，不确定第一步该怎么走，可以先找我聊聊，我帮你梳理一下情况，看看眼下最该做什么。
说到底，法律鼓励我们见义勇为，也保护我们的自卫权利。当法律条文真正照进现实，我们看到的，不应仅仅是冰冷的法条，更应该是一个个具体的人，他们在危急关头的恐惧、愤怒和为保护亲人而爆发出的勇气。而律师的工作，就是把这份人之常情，用法律的语言，清晰、有力地呈现在法庭之上。
叶斌律师，刑事辩护律师，浙江允道律师事务所主任，创始合伙人，执业十八年以来，专注刑事辩护领域，带领团队办理刑事案件超2000件,成功帮助上千名当事人争取到取保候审、不起诉、缓刑及罪轻判决。在诈骗罪、非法经营罪、开设赌场罪及卖淫类犯罪，销假类犯罪，性侵类犯罪，毒品犯罪等各类刑事案件有极其丰富的办案经验。团队承诺专业服务、追求有效辩护，在杭州有良好的口碑。
